街角那家开了半辈子的面馆，掌勺的是个瘸子，右手搭着假肢，左手颠勺颠得飞起。面馆外头，几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蹲在屋檐上，其中一个扯着嗓子骂街：“妈的，睡得跟死猪似的！那老狐狸又跑了！”

面馆里，老板正给客人盛面，眼角余光瞥见窗户纸上的裂痕。那裂痕细得像发丝，渗着夜色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。

“阿明，”我夹着青菜，含糊不清地问，“今儿个又没抓到？”

阿明头也不抬，嘴里的面呼噜呼噜响着：“能抓到才怪！那老狐狸会变戏法，每次都擦肩而过。”

我咽口面，想起白天巷口那个埋头数铜板的瘦高影子。他总蹲在暗处，像条困兽，数来数去的都是些寡淡的铜板。那眼神，在昏暗路灯底下，像两簇鬼火，忽明忽灭。

“阿明，”我又问了一遍，“你说，人一穷困潦倒，是不是就该认命？”

阿明“噌”地站起身，假肢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走到墙边，掏出把锈迹斑斑的匕首，手指在刀刃上摩挲了几下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你瞧见没？这刀，跟俺们一样，都缺了半边。”

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，接着是泼水声，还有几句咒骂。阿明抹了抹嘴角，把刀收进怀里：“走，去西城。老赵那儿有‘活儿’。”

老赵是城西头最大的黑市中间人，什么稀奇古怪的买卖都有。阿明压低声音：“今儿个是‘照河’，弄活儿的人出高价。”

“照河？”我皱眉，“那是什么玩意儿？”

阿明呷口面，眯着眼：“就是……摸鱼的。在浑水里浑水摸鱼，懂不？”

我摇摇头，正要再问，面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黑衣人冲着面馆扑来，为首的脸上带着刀疤，手里攥着把西瓜刀。

“妈的，老子的！”

阿明猛地扔下碗筷，抄起墙角的擀面杖就迎了上去。刀光火石间，我看见他的假肢在踉跄了一下，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，软趴趴地倒在地上。

“阿明！”我急了，刚要爬出去，巷口突然窜出几个黑衣人，堵住了去路。

“滚开！”为首的刀疤脸一把揪住我的衣领，把我往前拖。“你想死啊？还敢插手？”

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，眼看就要撞到墙上。就在这时，一个瘦高的影子从巷尾闪了出来，手里提溜着两把短刀，寒光一闪，插进了刀疤脸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