帽檐压得太阳有点晒，秦寻把那顶油腻纸帽往下拉了拉，帽檐的阴影刚好遮住半张脸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点油渍的工装裤，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肉丸子小饭馆。挂着“老吴家”三个歪歪扭扭字的小招牌，门前的招牌广告都快裂了缝，但门前囊囊囊的叫卖声还是把人招进去。

刚才那嗓子喊得冲，秦寻心里还记着。谁？这地界儿熟不熟？冲进这种小馆子，分分钟跟人急眼。他往里走，脚边扫到块碎玻璃碴子，“嘿”一声让脚尖顿住。操，走路不看路啊。他皱着眉弯腰捡起来，小手指捻着玻璃边缘，心里嘀咕着这摊子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搁这儿当防滑砖的。

小馆子里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后厨灶膛那火苗子舔得人脸上火辣辣的。香味子糊了天，炖肉的浓酽，腌咸菜的酸，还有刚炸出来的肉丸子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秦寻缩在门边角落，只买了份肉丸子汤，端着碗慢慢喝。他不想跟人挤在一块儿，尤其是不想跟那些眼睛贼亮的本地混混挤一块儿。万一刚才那声吆喝是冲他来的呢？他越想越有点毛毛的。

店里吵吵嚷嚷的，有人划拳，有人吹牛，主人家老吴也在旁边凑热闹，嗓门洪亮。秦寻碗里的肉丸子都快没了，他没急着去结账，耳朵却竖得老高。果然，没一会儿，几个斜眼就碰瓷似的挪到他旁边。其中一个壮汉斜眼看过来，嘴角叼着根鸡毛掸子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：“哟，哥们儿，新来的？”

秦寻没吭声，又低头喝了一口汤。肉丸子汤确实香，但这家伙的敌意也确实冲。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滚蛋，明天再去打听打听当初张强他们说的那个“不良人”到底是什么路道。

“哎，哥们儿，”那壮汉往前凑了凑，把掸子往桌上一戳，“看你这样子不像本地货吧？来这儿几个月了？”

秦寻心里一紧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汤碗。他没直接答，反而反问道：“怎么着？什么意思？”

那壮汉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黄牙：“逗你玩呢！看你绷着脸的，是不是觉得我们小地方人粗鲁？”他一摆手，“得了得了，看你碗都快见底儿了，给哥们儿匀点？”

秦寻没动，目光飘向了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