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把冻得通红的手往兜里一揣，呼出一口白气，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就没了影。李老兵看着他那背影，心里骂了一句：“小兔崽子，毛毛躁躁的，这点冷就受不了？还种地呢，我看是等死呢！”嘴上骂着，他自己的脸也冻得滋滋作响，往火堆里又塞了几根柴。

这年开春，天儿倒没见暖和，反而刮起了比冬天的风更冷的西北风。辽东那头，毛文龙被刺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，京畿地面上已经乱成一团。吏部天天加班加点，抄家伙的去抓“奸细”，剩下的几个没被冻掉的，就对着奏折唉声叹气。至于种地？老百姓的地早就被圈了，种不了，能活下来就不错。

李老兵跟着王虎，其实也没打算真去种地。王虎嘴硬，跑到这儿跟他说要跟地主老财们干票大的，李老兵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小子别再冒头栽跟头才怪。他跟着王虎混了十几年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，可这回，感觉风向不太对。

“嘀咕啥呢？”王虎转过身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看着李老兵。他手里正鼓捣着两块冻得硬邦邦的饼，那是头儿给的“饽饽”，能吃饱就不错了。

“没啥，就觉得这事儿悬。”李老兵搓着手，呵了口气，“山海关那头要是真乱了，咱们在这儿……”

“在这儿怎么着？”王虎把一块饼塞嘴里，囫囵吞了下去，眉头一皱，“难不成你指望那帮大官给你发钱？做梦去吧！”

“可……可这地种了也没人要啊。”李老兵叹气，“活人还能被尿憋死？”

王虎冷笑一声，把剩下的半块饼一扔，正好砸在雪地上。“要人没人，要地没地，要钱没钱，咱手里有过硬的玩意儿，怕啥？挨枪子儿也得先挨顿揍！”

这话李老兵听着有点耳熟，前几年在老家，王虎也是这么说的，那时候他说要跟着个绿林的大佬“淘金”，结果呢？大佬跑了，钱没了，他倒也认栽，跟着王虎又混上了。可现在……

“咱有啥过硬的玩意儿？”李老兵还是忍不住问。

王虎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在昏暗的火光下格外刺眼。“拳脚呗！想当年，我在李自成大哥麾下的时候，哪个不怕我三分？打起架来，那可是真刀真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