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零年深圳，太阳毒辣得像个大火球，晒得街边路面上都是一层烫人的白气。老王骑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，后座上绑着个大画板，在街头穿来穿去，吆喝着送快递。

“喂！三号小区张师傅，您的快递！” 老王扯着嗓子喊，汗珠子唰唰往下掉，顺着黝黑的的脸颊流进嘴里，又涩又咸。

接过张师傅递过来的快递，老王掂量了一下，乐呵呵地接过去：“得嘞您呐！” 他骑上车，后座的画板随着颠簸晃悠，上面没头没脑地涂着些鬼画符似的线条和色块，一看就不是啥正经画。

用了两年，快散架的电动车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“稀罕物”。那会儿老家穷得叮当响，他爹老妈愁得头发都快白了，咬牙把他送出来闯荡。老王心里憋着一股劲，发誓不能走南闯北最后还是个穷光蛋。

白天送快递是正经事，得跑断腿，喊破嗓子。可老王心里有另一件事，那就是画画。他不是科班出身，画得不好看是实话实说，但他有股钻劲儿，喜欢在脑子里琢磨怎么把东西画出来。晚上送完最后一单，天黑透了他才收工。

白天送快递时，他眼睛老往路边的画廊、画摊瞟。看见哪个画商夸奖某幅画，或者哪个艺术馆搞展览，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。晚上回到租来的小破屋里，他就把白天在地上捡来的废纸头捡出来，拿自带的炭笔瞎涂。墙上贴满了画纸，画得歪歪扭扭，线条粗得像电线杆子，但每个都是他花心思的心血。

“老王，又画画呢？” 隔壁住的小马哥推门进来，手里还叼着根烟。“我说老王，你这画得……能当饭吃不？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把炭笔往旁边一甩：“吃了上顿没下顿，画点啥不行？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干。”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“等出去了，我画点好卖的。”

小马哥嗤笑一声，把烟头往地上一甩，用脚尖碾了碾：“得了吧你，深圳这个地方，识货的人多的是。你画的那玩意儿，狗都不啃。”

老王没反驳，只是默默又拿起炭笔。他知道小马哥是真心为他好，只是不知道怎么跟这哥们儿说，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，非要在这城管都管不着的街头巷尾，画出名堂来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