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二狗叼着那块硬馍，嚼得嘴角直冒火。他娘昨晚说镇东头的鬼市今天开市，说有什么稀罕物儿，让他去看看。可他娘又补充一句，让他千万别往里头去。吴二狗揣着手，缩着脖子往巷子深处走，脚底板磨得生疼。

巷子口堆着几堆脏灰，风吹过，灰里头飘出几只死蜻蜓。他娘说鬼市，他娘还说鬼市里有能要人命的玩意儿。吴二狗咽了口唾沫，硬馍块卡在喉咙，硌得他直想反胃。可人活一张嘴，树活一张皮，他娘有令，他吴二狗总得听话。

巷子深处，雾气浑浊，像是撒了一地的墨。吴二狗眯着眼，把硬馍往嘴里一塞，咬得咯嘣响。他娘说的话，他娘说的话，可鬼市要是真有稀罕物，他吴二狗不能不明白白瞎了这身胆子。

雾气里头，突然传来一阵唢呐声。唢呐声尖锐得像锥子，直往人脑子里扎。吴二狗浑身一哆嗦，想跑却又不敢。他娘说过，鬼市里头，最忌讳的就是一个人慌乱。他娘还说，鬼市里头，最忌讳的就是一个人没胆子。

唢呐声越来越近，吴二狗能听见那声音里的回音。回音像是无数人在哭，又像是无数人在笑。他娘说过，鬼市里的东西，不是人，不是鬼，是另一种东西。另一种东西，能要人性命。

唢呐声停了，巷子口出现几个黑影。黑影一动不动，像几尊泥塑。吴二狗心想，这是鬼市的小贩吧。可他娘说过，鬼市里的小贩，不是人，是人里的异类。人里的异类，能要人性命。

黑影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他们说，找吴二狗的。吴二狗一愣，心想，我娘可没说过有这事。黑影说，吴二狗的爹娘，死了。吴二狗的爹娘，死了？他娘说过，他爹娘都好好的。可黑影说，吴二狗的爹娘，死了，死了，死了。

吴二狗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他娘说过，鬼市里头，最忌讳的就是一个人相信。他娘还说，鬼市里头，最忌讳的就是一个人知道。可他娘又说过，他娘什么都没说过。

黑影突然笑了，笑声像是夜枭。他们说，吴二狗的爹娘，死了。吴二狗的爹娘，死了。吴二狗的爹娘，死了。他们还说，吴二狗的爹娘，等着他。

吴二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眼泪直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