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二狗蹲在门槛上，嘴里叼着一根烟，吧嗒吧嗒地抽着。这天儿是阴天，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他面前摆着个旧木箱，箱子里是唢呐，蒙着一层黑布，看不出个所以然。箱子旁边，放着他刚熬的一碗糊糊，还热乎着，是他早上起来摸蛋煮的。

王铁匠死了。

吴二狗不姓吴，他师父叫吴瘸子，是个唢呐匠。王铁匠是他师父的老主顾，铁匠炉就挨着师徒俩住的小屋。今天早上，王铁匠老娘来喊的，说老头子昨晚睡到半夜就不动了，叫了半天没应，让人抬走了。

王铁匠没儿没女，就一个老娘。按规矩，人死了，得请个唢呐匠来，在灵堂里吹吹打打，也叫送送魂。这活儿，得给钱。王铁匠以前给钱爽快，不多不少，刚好够糊口。王铁匠老娘是个厉害人，虽然年纪大了，眼睛却贼亮，听吴二狗师父说不想接这单，怕是嫌钱少，那老娘立马就竖起眉毛，说：“咋地，你们是不想接？老王对我咋地了？我儿子活着时，你们还给我添置家伙什呢！现在死了，你们倒好，嫌钱少？）

吴瘸子当时就抽了口凉气，跟吴二狗使了个眼色，吴二狗会意，赶紧把那碗糊糊往前凑了凑，应道：“婶子，不是这事，是，是俺师父，他……他手头紧，前阵子给镇上庙里吹了一天，没剩下几个钱。您看……要不，您给多添点？”

王铁匠老娘哼了一声，没多说话，转身回去了。

吴瘸子捡起地上的烟锅，磕了磕烟灰，长叹一口气，对吴二狗说：“狗子，这事，你接吧。”

吴二狗心里直犯嘀咕。他今年刚满十八，跟着师父学了不到三年唢呐。师父是个老光棍，除了他，就没人管他，平时也没少打骂他。吴二狗偷偷想过，要是有钱，早点开了小差，去镇上混混算了。可师父说了，他天生有此命，要跟着唢呐走，躲不过。

吴二狗咬了咬牙，说：“师父，要不……我……我不去。”

吴瘸子拍了拍他的脸，声音粗嘎：“咋地？你还怕了？王铁匠待人不错，他死了，你去给他送送，也算积个德。再说，咱师父也能沾点光，他手头紧，你这单，他能挣不少。”

吴二狗沉默了。师父说得对，他确实不能就这么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