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师傅死了。

张狗剩蹲在唢呐铺子门口，望着地上那摊乌黑的血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师傅死得蹊跷，前脚还跟他念叨晚上镇上要纳祭，后脚就被人背走了，身上还带着三道贯穿的刀口。镇上口口声声说是山鬼作祟，可张狗剩不信邪，他就信看见那黑影在月光下晃悠，一刀一刀捅进师傅胸膛的，是个穿青布衫的人。

“狗剩，”邻居老赵叼着旱烟杆，眯着眼探头，“你说，你师父他那个徒弟，以后跟着你，咱们这唢呐铺子，还能做吗？”

张狗剩手背上的老茧摩挲着铺板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做。”

老赵用烟杆敲敲柜台，“做？你那徒弟，夜里吹得那唢呐，简直是催命符啊！三更半夜，镇上一半的人都听得见。你说，那不是邪门，是什么？”

摊开手，张狗剩没说话。他那徒弟叫吴小柱，天生哑巴，可半夜吹唢呐的时候，眼泪哗哗的，唢呐声里带着哭腔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镇上死了个人，头七夜，吴小柱就抱着唢呐哭，爬上死者的坟头就吹，吹到天亮。那声音，就跟在梦里听见似的。

自从师傅死后，吴小柱更不对劲了。张狗剩半夜给他分饭，总看见吴小柱对着空气比划，嘴里咿咿呀呀的。有天早上，张狗剩看见吴小柱在后院水池边，用唢呐杆搅动水，池子底压着块白骨，析出磷光。张狗剩吓得魂飞魄散，赶紧把那唢呐杆扔了。

“躲不过，”张狗剩闷声说，“爹让我这么做的。”

老赵愣了愣，“你爹？哪个爹？”

“镇西头杀猪的赵屠户，”张狗剩指指院子里那头正哼哼唧唧的猪，“我爹以前在我师父这儿学徒，后来跟赵屠户学了手艺。他跟我说，这江湖事，就像这刀，磨得快，怕伤手，可不磨，就等着叫人一刀砍了。”

老赵哑了哑，“你爹……他跟你提过这行？”

张狗剩没答话，转身进了铺子。铺子里摆满了唢呐，从大到小，有新的旧的。吴小柱坐在角落里，靠着墙根，手肘支着腮帮子，眼神空落落的。他听见动静，抬头看了张狗剩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

“吃饭。”张狗剩往他面前一放。

吴小柱拿起碗，也不谢，低头往嘴里扒拉。张狗剩看着他，想起昨天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