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柠檬树下，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掀翻过来。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假装埋头看书，实际眼睛却像小兔子的鼻子一样，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。新转来的同学刚到，手续还没办完，班主任临时指派我帮忙带着点儿。这任务对我来说，简直是酷刑。

“站那儿干嘛？”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我猛地抬头，差点儿被手里的书本砸到下巴。阳光透过茂密的柠檬叶，在他身后打出晃晃的光斑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他个子很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手里还拎着个透明的行李袋，看起来干净又清爽，和我这副闷闷不乐、丢三落四的样子格格不入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我支支吾吾的，脑子像被浆糊糊住，完全转不动，“我帮老师……”

“帮老师什么？”他歪着头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我低下头，小声嘟囔，“我们班的同学……”

“你就是新来的同学？”他终于确定了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落在我摊开的书本上，《追风筝的人》。

“你也喜欢？”我惊讶地抬起头。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嗯，看得停不下来。”

我们就这样，在蝉鸣声里，忽然聊了起来。从书本聊到电影，再到学校周围的小吃摊。他说话特别有感染力，眼睛亮亮的，好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。我那些憋在心里的，对画室颜料过敏的小秘密，偶尔天降暴雨没带伞的糗事，竟然也愿意对他讲讲。

“你很内向啊，转学来怎么一个人坐这么远。”他指着我的座位。

“我……我习惯了。”我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。

他不死心，蹲下来，和我平视。“别这样，刚来新环境，我自己也来过。”

我惊讶地抬头，发现他离我超近，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暖意。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，像揣了只小兔子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
“那个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从行李袋里掏出一袋柠檬味饼干，塞到我手里，“尝尝，刚从家带来的。”

柠檬黄的外包装很醒目，饼干碎屑掉下来，几颗正好沾在我白衬衫上。这是我第一次，有人这么近距离地给我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