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觉得今天这早班岗，简直不是在守桥，是在守个邪门劲儿。

天刚蒙蒙亮，他蹲在江心桥墩子上，底下是浑浊的江水，打着漩涡往下流。他手里捏着个半导体收音机，屏幕上绿光一闪一闪的，发出滋滋啦啦的噪音。这是老技术了，他估摸着，这玩意儿比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机要经折腾，也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。

老王头今年五十有三，守这座桥快十年了。江边这活儿清闲，人也傻，除了每天数数过往的船只，就是摆弄这些老物件。他的收音机，就跟他有话说。有时候，收音机会突然蹦出一段不成调的老戏曲，有时候又塞满各种杂音，像是到了信号最差的荒漠。老王头不觉得烦，反而觉得有意思。他说，这收音机，接的是地气，跟这江水一个调性。

今天这收音机，跟往常不太一样。

不是突然蹦出一段戏，也不是彻底的杂音。就是那滋滋的噪音里，偶尔会夹着几声奇怪的鸟叫，不是本地常见的什么布谷，也不是夜莺，那声音尖锐得刺耳，像是有只鸟在玻璃珠上狠狠撞了一下，然后飞走了。

老王头心里直打鼓。这鸟叫是哪儿来的？江底下？不可能啊，这水深，连鱼都养不住，更别说鸟了。天上？天上是有的，但绝不是这调调。他皱着眉头，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半圈。

还是那怪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谁拿着个小木棍，在对着收音机外面使劲捅。老王头把收音机往旁边挪了挪，对着江水方向。没反应。他又对着空气，像个教孩子说话的师傅，嘟囔了几句：“喂，喂，什么鸟啊，别叫了。”

空气死一般寂静，只有江水拍打桥墩的声音。收音机里的怪声，像是被那几句话吓跑了一样，彻底没了动静。

老王头松了口气，估计是自己老眼昏花，听错了。他摇摇头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正准备起身活动活动，突然，他脚下一滑。

不是江水，不是石头，是……什么玩意儿？

老王头吓了一跳，赶紧稳住身形。低头一看，他踩着的地方，本来是坚实的混凝土，可现在，脚下那块地面，竟然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抠出来了一块，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土，泥里还夹着几根黑乎乎的，像是某种杂草的根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