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得像泼了墨，连星子都吝啬得不肯出来透个气。山道旁，一片倾斜的屋檐下，蹲着个半大孩子。

叫阿狗。

不是狗，是孩子，就住在山脚下，跟着师傅学武。师傅是个慷慨人，教了两年，除了吃饭睡觉，就教了阿狗一套半吊子的拳法。阿狗呢，嘴巴甜，人还算老实，干啥都行，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。

这时候，阿狗正蹲着抽烟，火星子明明灭灭，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细细长长。

他手里捏着个东西，一块巴掌大的铁片，边缘磨得有些卷曲，微微发亮。阿狗偷偷摸摸地，时不时用指甲刮刮，又赶紧缩回来，像是那东西烫手。

“黑吃黑，白玩白……”阿狗嘴里念叨着，也不知道念啥，就是觉得这么念着顺口。

烟燃到头，阿狗皱着鼻子吐个烟圈，就着脚边的石头磕了磕烟灰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块铁片藏进怀里。

突然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树林传来。

阿狗心一紧，手悄悄摸到腰间，那里挂着一根磨尖了的木棍，算是防身武器。他屏住呼吸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只盯着那片黑暗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踩在干叶上的声音，不快不慢。来人，不止一个。

“什么人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��起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
阿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身体有点发软。他缩成一团，像块石头，连呼吸都快停了。

几道黑影晃了出来，正是夜里的行路者。为首的是个络腮胡，手里拿着把短刀，打量着阿狗。

“光天化日……呸，黑夜……这里哪来的野孩子？”络腮胡皱着眉头，上下打量阿狗。

阿狗没吭声，怀里那块铁片，抓得他手心全是汗。

“喂！小鬼！看什么看？不想死就滚！”另一个瘦高个吼道，伸手就要去抓阿狗。

阿狗猛地一缩，脑袋往旁边一歪，瘦高个的手空荡荡地擦着他的衣裳过去，差点把烟灰掸身上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阿狗结巴了，脸颊通红，看着对方逼近，吓得腿肚子都在发颤。

络腮胡突然笑了，声音更沙哑了：“怎么？怕了？早说嘛，何必这么费劲？”
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一动，短刀已经闪电般递到阿狗面前。

阿狗眼睛一闭，心想：完了。

“噗嗤。”

一声闷响，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