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林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缸沿已经焦黑，烟蒂堆得跟小山似的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指节发白。玻璃窗外，都市的霓虹闪烁，车水马龙，可他心里头一片荒芜。

医院里，同事们都叫他“活死人”。不是因为他长得像，是嫌他太闷，查房时跟行尸走肉似的，声音都提不起来。年纪轻轻三十出头，科里最年轻的副主任，可惜是闲置的副主任。论文互怼四年，课题永远卡壳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个拿了省青年医学奖的研究，但这两年评职称，愣是给刷下来了。

“韩医生，张主任找你。”护士推着轮椅过来，小声说。

韩林应了一声，扶着轮椅边走了出去。张主任是外科一把手，医院的老狐狸，找他准没好事。果然，张主任把一份报告扔在他桌上，没说话，哼了一声。

韩林翻了翻，眉头皱得死紧。是他主刀的一个小手术，阑尾炎，不算难，但术后感染，出现了并发症。报告上建议他写“操作失误”，最好是把那个濒死的病人赖上一句。

韩林盯着那几个字，心里一阵恶寒。这病人是他导师的老友，早年有过心脏手术，身体底子本就差。阑尾炎手术本身很顺利，术后抗感染也做了，谁能想到会突然败血症？这能赖他？就算有，那也是小过失，值得被写进档案，却保不齐要影响他的前途。

“这……”韩林张了张嘴，想争辩，张主任已经拍桌而起。

“韩林！你眼里还有没有医院？还有没有病人？你的医德呢？！”张主任嗓门大得惊动了不少人。

韩林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知道张主任想干嘛，想把他这个“不稳定因素”扫除出去。他没什么背景，没靠山，就靠着那点破研究和一本正经的“医者仁心”混到现在。

“张主任，我不是操作失误。”他沉声说，“患者有基础疾病，术前评估没注意到，术后抗感染方案……”

“我没听你说这些！”张主任打断，“医院要的是‘结果’，不是‘过程’！回去写‘失误’，把责任撇干净！否则，你就等着被调去偏远科室吧！”

韩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调偏远科室？那比直接解雇还难受。他熬了这么多夜，做了多少实验，不就是想往上爬，证明自己不是没用的废柴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