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纺织厂玻璃窗上，发出闷闷的声响。芳芳盯着眼前的纱锭，手指僵硬得像灌了铅。几个月下来，她的手腕又红又肿，时不时传来钻心的疼。老板娘王妈斜眼瞅着她，嘴角那抹笑意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"芳芳，这活儿得快点！"王妈突然推过来一筐棉花，"你去，把这段先捋顺了！"

芳芳手一抖，棉花团在脚边散开。她咬咬牙，弯腰去捡。工友老王叼着烟屁在旁边抽，眼看着就要炸了，却又忍着没说话。这姑娘倔得跟头犟驴，就是不肯吭声。

夜班结束，雨水早变成了暴雨。芳芳裹紧破旧的雨衣，踩着水洼往家走。路灯昏黄得像打蔫的黄花菜，恍惚间，她瞥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"愣头青？"

雷声突然炸响，雨幕里的人影伸手拦住了她。芳芳愣在原地，雨点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。男人浑身湿透，手里还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纸巾，递给她："刚才没看清，见你站那儿半天没动。"

芳芳接过来，鼻尖闻到一股汗酸味。那小子眼睛亮晶晶的，就是脸肿得跟猪头似的。她故意绷着脸："我认识你？"

男人挠挠头，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："我是不是在县城摆摊见过你？你那天买东西，钱放兜里都找不开，我偷偷多找了你五块钱..."

芳芳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没忍住笑出声。她蹲下来，雨水溅湿了裙角，这才注意到男人手臂上 prevalence 的划痕。他手一扬，一把将手里的纸巾甩得老远，伸手要去拉芳芳的手腕——

"哎！"

手腕突然抽筋，整条手臂都麻了。芳芳怪叫一声，男人手一缩，差点摔在地上。雨声哗啦啦的，两人都傻眼了。

芳芳低头，看着自己变形的手腕，突然想起白天王妈的刁难。她眼眶一红，雨声里开始哽咽："我不想干了..."

男人愣了三秒，突然把钱袋甩给她："走，我带你回家去！"

芳芳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个提着马扎的乡下老头。男人冲老头喊："爹，我们走！"

雨幕里，老头颤巍巍点头，男人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。芳芳摸出那五块钱，男人皱着眉接过，转身就往雨里冲。她望着两个背影消失的方向，突然笑了。

手腕疼得厉害，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。雨还在下，可她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