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白，你说咱这情况，还能不能再拖几天？”我盯着手机屏幕，心直痒痒的。屏幕上是嫂子发来的微信，只有短短几个字，问能不能周末回去一趟，孩子病了，高烧不退。

我回了个“看情况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身板子，刚出来不到一个月，骨头架子还没缓过来呢。再说，监狱门口那几道眼线，扭头就得露馅。

老白斜眼看我，嘴角噙着笑：“哟，嫂子都开始念叨你了？日子眼瞅着就到头了，就开始想家了？”

我被他噎得一滞，老白那张嘴，永远比谁都毒。“去你妈的！”我踹了他一脚，“提什么提，就是看孩子挂不住。再说我能不念家？”心里却嘀咕，我这个样子回去，不把嫂子吓死，也得吓跑。

老白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了。车窗外，一排排白杨树快速掠过，叶子在秋风中哗哗作响。这四犯专用的大巴，开起来就跟风箱似的，呼哧呼哧的，透着一股子破败劲儿。

我这心里，七上八下的。说实话，刚进来的时候，脑子是懵的。蹲那儿的头半年，我他妈真觉得自己要疯了。高墙，电网，每天重复着吃、睡、干活、坐牢。后来慢慢适应了，也就那么回事儿。但心里那块地方，始终空落落的。

“到了。”老白突然说。

我抬起头，车猛地一颠。车窗玻璃映出外面灰扑扑的天空，几只乌鸦在盘旋。大巴车缓缓停下，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武警，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冷漠。

“下车！”一个武警吼道。

我和老白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两个哥们儿从里到外，就一起蹲过这么一次大牢。出来前，天天一起抽烟喝酒，吹牛拍马。进来的那天，谁也没想到，这一蹲，就是三年。

我跟着老白，一步步走出车厢。秋天的风有点冷，刮得人脸生疼。身后的门缓缓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像是命运的盖棺定论。

站在这片空地上，看着高墙，看着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他妈是哪儿？

“还愣着干嘛？赶紧去报道！”老白推了我一把。

我恍恍惚惚地跟着队伍，走向门口。阳光惨白，照在身上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远处，隐约传来几声犬吠，让人心里直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