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！妈！我就是不喜欢那个男的。”张翠叶撅着嘴，眼圈都红了，手里的手帕擦了又擦，还是没擦掉脸上的泪痕，“人家家里有电视机，我嫁过去连个灯泡都是坏的。你说我图啥？图他脸好看？他那张脸，风一吹就倒。”

张翠花坐在门槛上，就着手里啃的地瓜干，瞅着女儿那张泫然欲泣的脸，心里叹了口气。六零年，电视机，那是电视，是大爷大娘们过年过节才能瞅上一眼的稀罕物。她闺女张翠叶倒好，还没出嫁呢，就惦记上了。

“你王叔家是买了电视机，你王婶子眼睛好，能看见那点光。你呢？你近视眼，凑在那儿啥也看不着，不光是。”张翠花把剩下半块地瓜干塞进嘴里，咔吧咔吧嚼着，“你那点儿麦麸子，留着自己吃了。家里面等着你呢，你爹还指望你给他摊煎饼呢。”

张翠花这话不假，家里条件是真不好。刚从地里回来，男人就等着她回家摊煎饼。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，手脚勤快，就是脑子忒木讷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还养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。一家十几口人，就她一个壮劳力，一个女人家，挑着全家人的嚼裹。

“那……那我就不嫁了。”张翠叶咬着嘴唇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“反正我不要。”

张翠花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闺女是真倔，从小就这么犟。她摆摆手，“嫁什么嫁，给你找的婆家，哪家不好？就王家的，人老实，对你娘好。你嫁过去，好好操持家里，将来给你弟弟妹妹盖新房，比你嫁到别家强。”

“我不稀罕！”张翠叶跺了跺脚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“我就要嫁个有电视机的！就我张翠花偏不！”

“你……”张翠花气得直抖手指头，伸手就要去抽她，“你个不省心的！”

看着娘要发火的架势，张翠叶赶紧往后退了两步，抱着头怂了下去，“妈，别抽我。我错了。我就是……就是看人家买电视机了，我也想看看……”

张翠花看着女儿那怂样，气不打一处来，可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，心又软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手里啃剩的地瓜干往旁边一丢，站起来，“行了，不说了。跟娘回家吃饭。”

“妈，吃的……”张翠叶眼巴巴地望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