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花把盆往炕角一放，腾空的手心还攥着块地瓜干，咔嚓咬了一口，甜丝丝的淀粉味在嘴里化开。这地瓜干是队里刚分，墨绿色的，带着泥灰，但在他们家，比啥都金贵。

“妈，我下午去队里跟王嫂子换点麦麸子。”翠丫晃着两条短腿，小脸蛋红扑扑的，像熟透的苹果，“我看见队里新进了几只大白兔，毛茸茸的，可好看。”

翠花嚼着地瓜干，含糊不清地应着：“行，给俺们家那只小灰兔也喂点。”

翠丫眼睛一亮，蹦蹦跳跳去了。翠花盘腿坐着，盆里的热水氤氲着，她用指头蘸了点水，抹在脸上。冬天冰冷的，现在倒是暖和，就是头晕得紧。前阵子累着了，加上怀老三，身子骨彻底垮了。走了几步道，就头晕眼花，眼前直冒金星。

可也不能就这么躺着啊。家里一堆嗷嗷待哺的娃，地里的活儿也不能落下。老四老五才刚会蹒跚走路，老六还在怀里抱着，都得吃饭不是？

她想起刚来这儿时，那叫一个惨。四壁漏风，人丁兴旺，顿顿喝稀粥。那时候还年轻，硬扛着，想着赶紧给孩子们娶媳妇嫁人，好腾出人手干活。可现在，好像……得换个活法。

得挣钱。

翠花把盆里的水倒了，搓了把脸。也不能光靠地里的那点收成，那点儿地，风调雨顺都够呛。得找点别的活路。

她想起以前在老家，给人家浆洗过衣服，虽然累，倒也挣过几个零花钱。这年代，能干活的妇女多，但浆洗缝补的活儿，总得有人做吧？

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翠花就起了床。她收拾了收拾，背上个小布包，就往街上走。这年代，街上人少，条件也差，但总比窝在家里强。

她走到镇上的集市，转了一圈，还真让她看到了希望。好几个摊子在卖针头线脑，还有的卖些针线笸箩，都是些好东西。一个大娘正跟个年轻人讨价还价。

翠花凑过去听了一耳朵，原来是收购破布烂线的。她心里一动，家里不是攒着些旧衣服破布头吗？以前都当废品卖了，要是有个好价钱，也能换点粮食。

说干就干，翠花回家，把攒着的东西都翻了出来。她找出几件还能用的旧衣服，还有一些破布头，就往镇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