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就赶紧下炕好好干”，翠丫一边说着，一边麻利地爬下土炕，从墙角拖了个破旧的竹盆过来，“给你盛点热水，头还昏不？”

翠花眯着眼，接过盆，热水氤氲的热气熏得她眼皮更酸了。这身体简直不是自己的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，偏偏这副身子还特别瘦弱，巴掌大点一块肉。

“稀客啊，这不是我名义上的堂妹翠丫嘛，”翠花扯了扯嘴角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你来伺候我，是准备照顾我过世呢，还是打算跟着我一起下地狱？”

翠丫脸一红，小嘴一撅：“谁稀罕伺候你啊！我是看你快不行了，才来给你送终的，哼！”

送终？翠花差点一口热茶喷出来。她现在这情况，是想让她赶紧喝西北风去？就算她是死了，也得饿死在这破炕上不成？

“行了行了，”翠花摆摆手，强撑着坐起来，扶着墙往外走，“我去洗漱，你赶紧给我找点吃的，我这走了五里多地，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
翠丫撇撇嘴，嘟囔着，“火坑里爬出来的，还真能折腾。”但还是乖乖地跑出去支灶了。

翠花走到院子门口，一眼就看见那低矮破旧的土坯房，房前院子也是乱七八糟，鸡鸡鸭鸭到处跑，几个半大不大的丫头在院子里跳皮筋，笑声清脆，可听着却让人心里发堵。

这是她名义上的娘家，可翠花只觉得处处透着一股穷酸气。院子东头那两间稍微新点的土房，住的是她的大舅一家，也就是翠丫的父母，再往西边，就是她二舅一家。

翠花刚想走过去看看情况，就听见西边屋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哭骂声。

“你个丧门星！就知道败家！家里这点粮食，都被你败光了！你还有脸哭天抢地？”

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在屋里回荡，凄厉得像杀猪似的。翠花皱了皱眉，这声音她有点熟悉，好像是她新来的二舅妈？

“妈，我不是故意的，”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辩解道，“我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女人打断他，“赶紧滚去地里，今天要下雨，没干完活就别想吃饭！”

“哎……”那声音带着无奈，脚步声重重地走远了。

翠花停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，听了几句，心里冷笑一声。二舅是个懒散的货色，娶了个更懒的婆娘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还不是全靠她大舅一家接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