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伞又收了三分紧，那男人裸着的脚踝在积水里浸着，裤腿湿了大半，脚边的水洼还冒着小泡。她悄悄把伞柄往左挪了挪，又觉得不妥，像生怕那鞋尖刨出水渍似的。

“谢谢啊。” 她把伞往右又推了推，总归是麻烦人。可那男人好像没听见似的，手指正把一块小石子从水洼底下抠出来。他动作慢，像在拆解一个精致的钟表，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，砸在水泥地上打出细碎的声响。

林薇盯着他右肩的位置，那片白衬衫的布料皱成小团，边缘磨出了毛边。她想起他昨天放的杂货铺招牌，傍晚那束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人也跟着晃晃悠悠的。当时她明明在想，这人这么丧气，怎么还会见着人。

“啪嗒。” 林薇一哆嗦，伞骨弯了。她赶紧把伞柄往回扳正，这才发现那男人竟直起身子扭头了。路灯的光线斜斜切过来，把他左边的脸照得发亮，视线正好对上她的眼睛。男人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
“没淋着吧？” 林薇把伞往左边又偏了半分，自己左脚的鞋尖已经沾了水。男人没接话，低头又去捡地上的落叶，水滴滴在他掌心，他甩了甩手，水珠串成线滚进下水道。林薇盯着他手背的青筋，那血管在白里透着青，像是被雨水浸了很久的宣纸。

“你晚饭……吃了吗？” 林薇突然问。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，这问题像瓢泼大雨砸进闷热的夏天。男人像是被蚊子叮了，猛地抬头看向她。路灯的光线在他眼眸里晃了晃，那片黑得深不见底。

“我吃过了。” 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眼睛却没挪开。林薇这才注意到，他裤脚的水已经被风吹干了些，可右脚踝那块白衬衫的印记还那么清楚。她想起自己桌上那盒半空的月饼，打开的盖子边角沾着冰凉的反光。

“我……” 林薇又想说些别的。街角传来电动车喇叭声，男人突然转回头去。他似乎在等什么，背对着路灯，整个人像被夜色吞了进去。林薇把伞又往右推了寸许，水花砸在她脚边，凉飕飕的，逼得她打了个冷战。

“那个，我走了。” 林薇把伞柄往回扳，雨水顺着伞沿涌下来，在积水里打出“哗啦”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