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地上捡玉米粒，手心越来越凉，黏糊糊的玉米渣把指甲缝都塞满了。表婶还是不说话，就那么低着头，玉米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我扒拉她胳膊：“婶子，到底怎么了？您说句话啊。”

她突然抬眼，泪眼汪汪的，可眼神直勾勾的，像看什么都没看。那双眼睛黑白分明，平时说话带笑，此刻却像蒙了层雾，看得我心慌。她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，我等得急，伸手想去撸她额前的碎发。

“啪！”手被她猛地拍开。

我这人看着不正经，其实心里挺有数。表叔以前在镇上多风光，人送外号“活菩萨”。不是说他多善良，是说他长得太周正，眉眼之间那股劲儿，让人看着舒服。可一场意外，把他那张脸毁了。

表婶伤心欲绝，想起他以前多少姑娘追，现在就剩她一个守着残花败柳。我们这些小辈倒也不好劝，说多了都是闲话。我就想着，画个妆吧，把残缺的补一补，至少让他走得体面些。反正我手艺熟，以前给镇上姑娘们画眉描唇，没出过错。

可现在，表婶这副样子让我心里发毛。她平时话多，爱在院子里哼歌，现在却跟换了个人似的。我捡着玉米粒站起来，她依旧低着头，玉米粒堆在我脚边。我皱着眉：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她猛地抬头，这次眼泪没忍住，扑簌簌往下掉。可她不哭出声，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。我就纳闷了，到底发生什么能把这女人搞成这样？

我叹了口气，在她面前蹲下，帮她捡地上的玉米粒。她突然“哽咽”一声，把头埋进膝盖里。我就听见了，她像是小声抽了抽鼻子。

“婶子，”我伸手轻轻拍她后背，“我知道你难，可表叔走了，你得挺直腰杆。他生前最疼你了，你要是垮了，他眼睛都睁不开了。”

她挣扎着抬起头，抹了把眼泪，声音沙哑得吓人：“他……他平时写日记来着。”
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又说：“可他……他出事那天，我翻他那抽屉，日记本……不见了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日记本？表叔这人，挺爱写点东西。以前送我两本书，就说里面教人修身养性。我寻思着，可能也是日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