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婶还是不说话，就那么低着头，玉米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我蹲下去帮她捡，手心撞到她冰凉的指尖，顿时一愣。这女人平时手可暖和了。

“婶子，”我扒拉她胳膊，“到底怎么了？您说句话啊。”她突然抬眼，泪眼汪汪的，可眼神直勾勾的，像看什么都没看。

“你……你帮不了我的。”她声音又尖又细，像被猫抓了嗓子。

“我帮不了什么？”我急了，“您要钱？要吃的？我都有！表叔那笔钱……”

“别提他！”表婶猛地推开我，玉米粒撒得到处都是。她抽自己耳光，啪啪两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“我错了！我瞎了眼！他活着的时候怎么就不遭罪呢？现在死了，再让我遭这罪干啥？”

我彻底傻了。这都什么跟什么？表叔以前是镇上有名的美人，十里八乡都羡慕。后来一场意外，毁容了，还是瘫痪。谁能想到……表婶竟想给他下葬？

“您想干什么？”我小心翼翼问。

“画妆！”表婶突然瞪圆了眼睛，死死盯着我，“你给我画个妆！让他死的时候，也像个活人！”

我喉咙发干。画妆？给个毁容的死人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可看着表婶那疯癫样，我又不敢拦。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些胭脂水粉，还有把小梳子。

“这是表叔以前用的东西，”她红着眼眶说，“你……你再给他画一次，画他最好的时候。”

我看着那堆东西，脑子里嗡嗡响。这要是传出去，不得被人戳死？可表婶这个样子，我怕她真干得出来。我叹口气，抄起那个旧板凳，往屋外走去。

“你干嘛去？”表婶急了。

“去搞点东西。”我不回头，“您等我。”

屋外，老槐树下堆着些柴火，旁边扔着个破瓦罐。我踢开瓦罐，底下露出把生锈的剪刀。旁边还有包染发膏，不知道是谁的。我抓起来就往回走。

表婶正对着块镜子发呆，脸上坑坑洼洼的，跟个小磨盘似的。我走过去，把东西往桌上一放，她眼睛倏地瞪圆了。

“你……弄来了？”

“先别激动，”我抓起染发膏，“我查过了，这玩意儿有毒。您要是真用，我第一个反对。”

表婶愣住了，看着染发膏的手指都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