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事，真怪事。

曝尸第三天，表婶还是没哭。我去看她的时候，她在院里喂猪，动作生硬得像木偶，连猪哼唧一声都没反应。这不像她，以前最是爱哭鼻子的。

“婶子，您没事吧？”我凑过去。

表婶头也不抬，继续往猪槽里撒玉米。“没……有事。”

我皱眉，压低声音：“她……她昨晚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表婶突然回头，眼窝深陷，嘴唇惨白，“别提她。”

一股寒意顺着胳膊爬上来。表婶最近总念叨表叔命苦，克妻，就差没直接说他是扫把星。我琢磨着，表叔是美人，可也不是白瞎那张脸。去年冬天他还给我写信，说在县里议政局时，引得多少姑娘偷看，连知府家的小姐都暗送秋波。

一想到那些姑娘，再看看现在这具皮囊，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表叔是半夜出的事。镇上人说，他练功时走火入魔，烧伤了脸。话是这么传，可那把火烧得也太巧了。表叔生前最宝贝他那半本《兰亭集序》书法帖，就藏在床底，那晚着火，帖子原封不动地在炕头发了黑霉，而表叔的脸……烧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。

“我就是觉得不对劲，”我坐在表婶家那把吱呀作响的太师椅上，“您看这……人死不能复生，可咱们总得让他走得体面点吧？”

“体面？”表婶猛地抬头，眼睛里有火，“他走的是什么体面？毁容毁到连街坊邻居都认不出他！”

这话真是戳心窝子。表婶和表叔是青梅竹马，后来表叔考不上功名，俩人就在镇上开了个小绣庄。谁成想，就这么英年早逝，还死得这么……丑。

“要不，我给他画张像？至少，让他走得像个样子。”我盯着表叔的棺材，“我画得像，您就能把他当成……一个不错的人。”

表婶皱着眉头看了我半天，像是没听懂。“你胡说什么呢？死人还能认出画儿？”

“他生前最信画中仙，”我掰着手指头，“您试试，总比心里堵得慌强。”

表婶沉默了。她开始翻箱倒柜，找出表叔生前最爱的那件青色银丝罗袄，挂在堂屋。又找出他宝贝的文房四宝，在棺材边支了个小矮桌。最后，她往我怀里塞了个红包，说：“辛苦了，画得快些，别饿着。”

说实话，握着红包那一刻，我心里挺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