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坑里的土又湿又黏，程云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进怀里那把刀的刀鞘里。短刀的分量沉甸甸的，磨得雪亮，在昏暗的天光底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他爹程老汉喘着粗气，靠在一根挖出来的木桩上，捶着腰：“ὦ，这小崽子，心跟茅坑似的，光会盯着手腕！”

程云没吭声，手心里的短刀还微微发颤。他爹是老猎人，刀法一般，但看着那把刀的眼神，比看着自家猎狗还准。程云跟他学的是这把刀，学的是怎么在山里活下来。可他总想着外面，总想着那些说书人嘴里喊出的江湖。

“歇会儿吧，”程老汉踢了踢脚下没盖实的土，“等我把这几块石头搬开，今晚就能歇这儿了。”他说着，抄起身边一根更粗的木桩，又哼哧哼哧地往坑外拖。

程云没动，目光还是追着手里的短刀。刀身上有个豁口，是他昨天在林子里砍断一截竹子时不小心碰的，他舍不得用砂纸磨平，就留着了。他说不定哪天，这就是他跟这世道打交道的唯一依仗。

“这世道，没点真本事，早死早超生。”程老汉的声音远远传来，带着点浑浊，“你看隔壁山头那张家，儿子练了十年拳，听说前两天跟人动上手，现在人人喊打……”

程云没听进去。他脑子里全是昨天看到的那些背影。几个黑衣人，像鬼魅一样从林子里窜出来，手里都是长刀，对着一个独臂的汉子就是一阵乱砍。那汉子赤手空拳，手里只有一根断裂的拐杖，硬生生挡了十来刀，最后还是被逼入了绝境。

“爹！爹！”程云猛地一惊，手心都攥出了汗，“他们……他们是谁？”

程老汉回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谁知道呢？山里的狼，见了人就想咬。上头又下了通缉令，这年头，山也呆不成了。”

程云心里咯噔一下。通缉令？他们家？他怎么不知道。他爹这一辈子最怕见官，就怕那些穿着官服的人。

“爹，我去看看。”程云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
“站住！”程老汉一把抓住他，“你个半大小子，能做什么？再说了，那帮人眼神毒，你去了也是送死！”

程云的眼神却很坚定：“我……我爹要是出了事，我跟你拼了！”

“你这混账！”程老汉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，但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，又松了手，“你小子……行吧，跟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