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觉得，今天这身衣服，是借来的。

借来的命。

她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着，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脚下是双纳得密密麻麻的千层底布鞋，手里还把着个粗糙的竹篮子。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，在她脸上斑驳地晃动，暖洋洋的，像小时候爹娘笑着挠她痒痒时候的感觉。

但这感觉很陌生。

前天，她还躺在炕上，等症状发作，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。再睁眼，就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，林翠花，一个刚断奶的婴儿。

婴儿？林翠花，不，现在是小翠花了，她皱着小脸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，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发出不含意义的音节。她记得自己分明是个二十六岁的女人，怎么就变这儿了？

等等……二十六岁？

她猛地瞪大眼睛，拼命地回想。

头痛欲裂，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过太阳穴。记忆碎片之类的玩意儿，断断续续地闪回。

自己是个厂妹，每天穿着工装在流水线上拧螺丝，议题技术员骂得脸黑，对象天天打游戏不回家，回家就躺着喊累，还跟人搞暧昧……啧，真是窝囊。

然后呢？然后就是剧烈的腹痛，接着就没知觉了。

所以……重生了？

小翠花，哦不，林翠花，她试探性地动了动小短手，指甲盖儿尖尖的，肉嘟嘟的。再动了动小短腿，软软的，像两根春笋。

嚯，这具身体还这么鲜嫩？

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山沟沟里出来的娃，爹是老实巴交的农民，娘是家庭主妇，还有一个比她大五岁的哥哥，叫林建军。小时候，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，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小宝贝，哥哥也对她好，虽然有时候会被她抢零食。后来……后来就不一样了。

她记得，自己长到十几岁的时候，家里出了点变故，爹在一次山里搬运柴火的时候，从树上摔下来，腿断了，干不了重活。娘身体也不好，经常生病。哥哥初中毕业后，就出去打工了，后来娶了个媳妇，生了孩子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
她因为是女孩，又是城里回来的，娘就让她去了镇上的工厂，指望她能多挣点钱，补贴家用。谁知道，到了工厂，什么都不会，又脸皮薄，干啥啥不行，三分钟热乎劲儿，最后还是回了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