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凉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，那瓷是上好的，润得出手心生温。包厢里气氛沉闷得像灌了铅，几个陪侍的伶人缩在角落，低眉顺眼得像只鹌鹑。他当然不是在看戏，耳朵早就飘到戏台子外头去了。

顾迟正在后台换戏服，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靛青色长衫换好后，他摸了摸前襟下摆，又嫌袖子短了寸许，蹲下来自己扯了扯。这是他惯常的小动作，台下看客只当是敬业摆出来的姿势，谁又能明白他关节处隐隐作痛的后遗症？刚从舞台上下来，腰酸背疼是常有的事。

"顾先生。"一个伶人小心翼翼递上水和热毛巾，"少帅...您喜欢这出戏？"

顾凉瑾"嗯"了一声，没看对方，目光却落在地上那个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水袖上。那水袖绣着缠枝莲纹，是他特意吩咐绸缎庄定制的，现在却成了地上沾满泥污的抹布。

后台传来一阵骚动，几个伶人慌张跑来："顾先生！不好了！外面那帮地痞又来了！"

顾凉瑾动作顿了顿，抬眼望向戏台子。后台狭窄逼仄，光线昏暗，他眯着眼，却还是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顾迟扎着马步练身段，青石板磨得他脚底生疼。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少帅，只觉得眼前这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立在那儿就跟所有其他看戏的人都不一样。他练得正投入，直到一记鞭子破风声响起，才猛然抬头。

顾凉瑾不知何时已站在近旁，手里那根鞭子是他随身的，此刻正随意地抽打着空处。火星子溅起来，落在顾迟练功的柱子上，"嗤"地一声燃出个小洞。顾迟动作卡得死死的，心头一跳。

"滚。"顾凉瑾没看他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
几个伶人吓得面无人色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顾迟脑子嗡得一声，忘了反应。那男人只是站着看了他几秒，就转身走开了，背影挺得笔直。

他定了定神，才发现师父没说错，这顾凉瑾确实是个煞星。前两天他路过演武场，见那男人正练枪法，一杆红缨枪在他手里跟活物似的，转个弯都能追着人打。更别提他看戏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，据说是出了名的不好惹。

顾迟佯装整理戏服，实则偷偷观察。男人突然又停步转身，目光落在他腰间别着的戏文折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