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，咱接着说。

那天我正蹲院子里修补个自行车胎，北边窗户里伸出个脑袋，嘎嘎叫嚷一声：“小磊儿！干嘛呢这是？又想学骑车，可别又撞着电线杆子了！” 说话的是邻居张婶，刚洗完脸，头发上还滴着水，眼角细纹里镶着两道笑意。

我抬头冲她比划个“ok”的手势，顺着梯子爬下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“去你那儿聊会儿。”

张婶家是院里最敞亮的地方，小两居，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，窗帘一尘不沾。她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，嘴里哼哼唧唧的。

“王哥那边没动静？”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没，昨天下午还在给我爹收拾旧物，翻出了个黄胶卷盒子。” 我在她人旁边坐下，把修好的车胎推过来。

张婶这才把鞋底往旁边一扒拉，递给我块糖，“喏，西瓜味的，刚买的。” 她手指头挺干净，就是指甲盖边上有点黑，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。

我们俩就着这点活儿，扯起了老王。张婶是老王的老邻居了，当初老王刚搬来那会儿，还是个毛头小伙，脸皮薄得能掐出水。

“说起来也怪，老王这人吧，以前是真不行，” 张婶边说边用鞋底拍打着地面上的线头，“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啊，闷骚，不爱说话，平时见着他，多数是低头走路，跟幽灵似的。你要是问他话，他准是嗯啊哈啊的，三个字顶个屁用。”

我“嘿嘿”两声笑，这形容跟老王以前确实差不多，除了眼神儿不瞟地，还给瞟墙角了。

“后来咋就变了呢？” 我凑近了点，小声问。

张婶呷了口凉白开，咂咂嘴：“变就变呗，谁也说不清。只知道前年他开始捣鼓那个‘老北京酸奶’，初期瞎忙活，赔了一阵子。后来居然站稳了脚跟，就在咱们院门口开了家铺面，现在不又开了两家？”

“就凭他那点闷劲儿？” 我觉得挺不可思议。

“谁知道呢，人就是这么怪，” 张婶把鞋底翻过来，“看老王那架势，是动了真格的，一天跟打了鸡血似的。不过啊，他这人虽然闷，但心眼不坏，院里谁家有点啥事，他都不落下。” 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就是那铺面，晚上亮得跟贼巢似的，以前老王可没这么精神过。”

张婶说话不绕弯子，爱憎都摆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