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跟张婶唠嗑时，她家老王那精气神儿，真让人信了年底能盖新房。蝉鸣吵得人烦，大白干下肚，老王说话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，那股子高兴劲儿，连我都觉得这事儿有八成准。今儿个这事儿，真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菜地头那事儿，仵作说是意外，可我瞅着不对劲。那几个伤，深的能看得见骨头，浅的也是斜着进来的，哪是简单摔一下能碰出来的？村里老说半夜有动静，谁信？今儿个走夜路经过，风里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，背影像个吊脚棚子，一晃就没了。

我坐在村口那块大石头上歇脚，手里还攥着昨儿老王塞给我的大白干纸盒。纸盒边沿被指甲掐得坑坑洼洼，烟草味儿还是那么冲。我使劲吸了口烟，火星子一明一暗的，像老王当初拍我肩膀时那笑容，现在想起来，跟坟头上的青草似的，硬挺挺的，扎人。

邻村老李头路过，叼着旱烟杆子，斜眼瞅了我一眼，“咋了，小子？为张婶家老王事儿发愁？”

“哪能，”我含糊应着，赶紧把烟往地上一按，“就是觉着事儿不对劲，仵作那嘴严得跟焊上的似的。”

老李头“啧”了一声，把烟杆往地上一顿，“这年头的混账事，比那旱季的黄河还邪乎。你瞅见那伤， militant 人都伤不出这么齐整。我昨晚半夜起来撒泡尿，许是眼花了，恍惚瞅见菜地那边影影绰绰晃了个人影，一闪就没了。”

我一愣，“那人……啥样？”

老李头皱着眉，“昏头昏脑的，哪儿瞅得清。就觉着那人背影像个吊脚棚子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手里还提着个什么东西，一晃就不见了。你说巧不巧，今儿仵作说，老王那伤，好几处都是从后面斜着捅进去的。”

我手里的烟头突然就没精神头了，头有点发沉。老李头又补充一句，“跟你说，这事邪乎，你要是瞅见啥不对劲的，别一个人瞎逞能，赶紧报仵作去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老李头拍拍我肩膀走了，留下我在石头上坐着，太阳慢慢往下坠，影子拖得老长。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烟头，想起老王昨儿还跟我说，厂里接了个大单子，年底又能盖新房了。那股高兴劲儿，现在回想起来，愣是让我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