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个跟张婶唠嗑，她家老王还拍着我肩膀说，厂里接了个大单子，年底又能盖新房了。那时候天挺热，蝉鸣吵得人烦，老王使劲灌我大白干，说话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。他手边还摆着那本破旧的黄历，手指头数得飞快，嘴里念叨着“吉日，吉日，定在腊月二十五”啥的。谁能想到啊，今儿个这黄历要是还在，指定被他老婆儿给烧了。

一早起来，村口就围得跟集市似的。我磨磨蹭蹭赶到跟前，一股子血腥味儿混着泥土味儿直冲鼻子。仵作老刘正仰着脸，眯缝着眼瞅着个亮白色的东西。后来才知道，是老王，脸朝下栽在那片新翻的菜地头。他老婆儿跪在地上，头发散着，跟筛糠似的抖，嘴里一个劲儿喊“我男人，我男人”……听得我心头发堵。

仵作老刘是县医院退休的，手艺不错，但人毒蛇蛇的。他掐着脖子问我看了没看，我哪敢看，就那么绕着转悠。就见老王后脑勺有块儿乌青，左肋还有两道深口子，像是被什么钝器给砸的。他身子底下还插着把铁锹，但那锹头弯弯的，根本不是作案工具。老刘咂咂嘴，转身对着那帮看客吼：“意外！都是意外！天太热，干活儿累了，从田埂上滑倒，把自个儿给磕死了！”

我瞅着他那张老脸，心里直犯嘀咕。意外？他要是累，咋不回家歇着，非得在那片刚翻的地边上？而且那锹头放哪儿了？要不是老刘翻地的时候给挖出来的，指定就当意外处理了。

这时候，旁边几个老光棍凑过来，低声嘀咕。一个说：“我昨儿晚上半夜起来撒尿，瞅见菜地那边影影绰绰有个人影，鬼鬼祟祟的，我还以为是野狗呢。”另一个接茬：“可不是嘛！就咱村老刘家后山那棵歪脖子树下。”还有人阴阳怪气：“啧，老王，这下可好，既省了盖新房的钱，又省了娶媳妇的钱。”

我听着心里发毛，这帮老东西，没事找事。正想走，又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：“嘘！小声点儿！当心让仵作听见，说你们故意捣乱。”我顺声望去，是个扎着头巾的大娘，挤在人群里，眼神飘忽。她往我这边递了个眼色，我假装没看见，继续往前走。

到村东头打水的时候，碰见跟张婶一个院子住的老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