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上鸦雀无声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。姜芷把翻案用的卷宗往桌上“啪”一拍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杜长肃的指尖顿了一下。他握着的钢笔在光线下闪了闪，半截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，像某种无声的抗议。

“杜律。”姜芷盯着对面坐着的男人，眼睛亮得像要能掐出水，“你方才说，当年那笔赔偿金，是考虑到孩子长期治疗费用？”

杜长肃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，声音平稳：“是的。但现有证据无法完全排除顾家可能私下有其他筹款途径。”

“现有证据？”姜芷嗤笑一声，“那证据就别拿出来！治肾源，哪顿吃顿不吃？哪天不花医药费？狗屁的私下筹款，还不是挖空心思勒紧裤腰带！”她声音陡然拔高，“顾家长辈那车，出事前一天才买的！你说巧合？”

她的声音像带着刺，扎得杜长肃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他向来习惯这种歇斯底里的控辩交锋，但姜芷今天格外冲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，至少编故事的时候不是。

律师助理递过来一杯水，杜长肃接过，指尖无意间蹭过杯壁。下午的阳光斜斜打进来，给他稀疏的刘海镀了一层薄金。他似乎刚结束一个漫长的会议，领带微松，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，骨节分明。

姜芷心里突然一跳，赶紧稳住。这是她的战场，她不能失态。但杜长肃的侧脸，在那种冷光下，怎么会有种让人心头发软的错觉？她甩甩头，那是错觉，绝对！

“杜律师，证据不足就闭嘴。”姜芷把卷宗拍得震天响，“别以为我姜芷没本事，我也知道谁背后有谁！”

她的底气足得很。杜长肃何许人也？不过是仗着一个律师身份，护着自家那位被诬陷的顾家人罢了。可说到这儿，姜芷心里又有点堵。自己拼命挣钱，不就是为了给顾家那两个小家伙一个交代吗？杜长肃……他算什么？

“姜小姐，律师不是法官。”杜长肃放下水杯，目光清冷，“法律讲证据，讲逻辑，不谈你所谓的‘感觉’。”

他说话总是客客气气，像裹着糖衣的炮弹，专打人肺腑。姜芷被他噎了一下，胸口闷闷的，像塞了团棉花。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突然就听见自己嘟囔了一句：“你他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