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推开老旧茶馆的门时，外面下着瓢泼大雨。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的水花在昏黄灯笼下晕开得像融化的蜜。她搓了搓手，棉布手套上沾着的碎瓷碴在掌心咯吱作响，像是刚从谁家打碎的青花瓷上一刮下来似的。那股子碎瓷的锋利感让她想起前两天在博物馆看见的那具宋代瓷俑——当时就隐隐觉得那玩意儿邪门。

"老板娘，有座。"她声音嘎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把伞往桌沿上一甩，雨水顺着竹柄滴答滴答砸在油纸包上，把刚出炉的桂花糕都砸出了个梅花印。

柜台后头，老板娘正用茶勺刮着暖炉上那口铜壶。听见动静，她没回头，就哼声说："老位置坐。"那声音闷得像塞了块抹布，还带着股子铁锈味。林薇也不客气，二话不说瘫在藤椅上。身上那股子霉味和烟酒气在雨天混着冲出来，熏得隔壁桌看戏的老爷子直咳嗽。老爷子手里的瓜子都快夹不住了，林薇也不管，反正今天生意好得像被鬼赶着似的。

"今天又撞见什么邪门事了？"老板娘往她面前一放，铜壶里冒出白气，茶末子像撒了一地银子。那些碎末子在她脚边跳来跳去，活像一群等喂食的麻雀。

林薇捏着裤兜里沙沙响的牛皮纸，突然嚎啕大哭。前脚刚从刑侦队出来，后脚就撞见市政厅那辆运尸车翻了。四具尸体在雨里发白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，死鱼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。那司机摇摇晃晃走出来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，直喊"棉花糖在哭"，把林薇吓得手里的牛皮纸都撒了一半。

老板娘突然把茶勺往案上一摔："林薇！你今天第几个说这种话的？"窗外雷声炸响，她像触电似的缩回袖子里。整个茶馆的油灯都剧烈摇晃起来，灯花滋啦作响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拨弄。

林薇抽纸巾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陌生号，一接通就是尖叫，说要给死去的吊灯收尸。她这才想起自己早该查查那个神龛，藏着个赌鬼欠的债主。现在债主要魂引了，吊灯上的霉斑已经变成人脸。林薇咽了口唾沫，纸巾湿得发黏，像裹着矾水。

"挂了啊。"林薇把牛皮纸往老板娘桌上扔，"我去收个魂。"那牛皮纸啪嗒掉在地上，正好盖住地上那枚铜钱——是明文禁用的天罡通宝，边缘还有人咬过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