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麻子把烟蒂狠狠摁灭在泥地里，地上还印着他刚才那一下的巴掌印。泥点子“滋”地一响，烟灰就透了。

“狡猾？”张麻子眯着眼，又狠狠吸了一口烟，“我瞅着是你们跑得太慢！跑那么慢跟傻逼似的！老子的枪子儿都打草里去了！”

瘦高个儿李半仙被他吼得一哆嗦，手里的旱烟锅差点掉地上。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怕中计嘛……”他吸溜了两口烟，声音蔫蔫的，“‘铁壁合围’个鸡巴！那山包山包的，咱们往哪儿钻？不跑等被人家挨个儿割了算账？”

“钻？”张麻子在草丛里摸出块压缩饼干，“老子看就钻你娘的！弟兄们跟着老子干，是为了送死还是送财？”他踹了李半仙一脚，“传我话，明天卯时集合！不整编就滚蛋！老子要整支能打的队伍，不是一群怂货！”

李半仙被踹得一趔趄，但还是没敢吭声，默默地掐灭了烟头。张麻子瞪了他一眼，又扭头望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子——那里昨天刚丢了人。

“操！”张麻子低声骂了一句，掏出块大洋拍在李半仙面前，“明天的饷，我给你双倍。你要是敢迟到，老子砸核桃你吃！”

李半仙捡起大洋，掂量了一下，脸上泛了点红光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得嘞！麻子哥说话算话！”
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百十来号人浩浩荡荡聚在山坡上。这帮人神色各异，有扛着土枪土炮的，有背柴火的，有牵着毛驴的，还有人提着鱼篓子。穿得五花八门，装备更是简陋得可怜。

张麻子站在最前头，手里攥着根粗藤条，上面还带着个豁口，像是以前打过架。“都他妈给老子站直了！”他吼道，声音像个炸雷在晨雾里炸开，“老子以前在冯玉祥手下干过，那队伍叫中央军！枪够不够看他们手榴弹管子粗不粗！”

他顿了顿，扫视一圈，皱起眉头：“怎么还缺个大个子？老三呢？”

负责点名的小个子战士脸一白，哭丧着脸：“报告麻子哥……老三……昨天那场仗……跟小鬼子拼了……”

“操！”张麻子低吼一声，藤条猛地扫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劈啪声，“妈的！替老子滚回去！”

周围的人都安静了，压低头盯着地面。山风呼呼地刮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像是在哭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