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翠花刚歇下脚，那三小子就闹腾起来。为首那个叫二愣子，脸憋得通红，手指绞着地上半截烂树苗，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哼唧啥。他身后俩兄弟也跟着起哄，你一句我一句地喊：“翠花姐！咱哥几个……” 马翠花脚底一软，差点栽倒田埂上。“闭嘴！”她嗓子都喊哑了，可那帮猴崽子压根不搭理。她扭头就往家跑，心里骂咧咧：一群邪门货！净整这些没用的！ 可她前脚刚跑出五步，屁股后面就飚出一串狗叫。定睛一看，自家那头大黄狗不知从哪儿窜出来，死死咬住她后脚跟，一边摇尾巴一边冲着她“汪汪”叫唤。马翠花又惊又气，一甩腿就把狗甩开。可刚走两步，又听见身后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。 她猛地回头，日头底下，二愣子不知从哪儿搬了块半人高的石头，正撅着屁股往她脚边推。那石头烫得慌，二愣子自己也被晒得直冒汗，可两只手还是死死抠着石头往这边拖。 马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子……莫不是真要跟她磕头？她攥紧了手里那把没割完的麦子，咬牙切齿地往后退。可身后是田埂，退无可退！更气人的是，那俩跟班兄弟不知跑哪儿去了，就剩二愣子在这儿跟她玩儿赖。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马翠花气得直跺脚，指着二愣子就骂，“有病吧你！大秋天的跟谁晒西皮呢！”可话说一半，她突然愣住了。二愣子蹲在那儿，两只手死死顶着石头往她脚边拖，脑袋却耷拉得老低，半晌才“呜”地一声抽鼻子。阳光底下，他后背被汗浸得斑斑驳驳，几根黑黢黢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眼神又急又倔，像头吃饱了奶的小牛犊子，怎么看怎么傻。 马翠花心里那股气忽然就熄了。她叹了口气，弯腰捡起半截树苗，“啪”一下抽在自己胳膊上。二愣子眼睛一亮，死死盯着她手，咧着嘴直吸气。马翠花没理会他，把树苗往他面前一横，指指石头：“要磕头，就从我身上跨过去！” 二愣子看看她胳膊，又看看树苗，脸憋得像紫茄子。半晌，他猛地站起来，一屁股坐回石头上，腾出两只手，颤巍巍地抓住树苗，“咔嚓”一声掰断，冲着马翠花就是一扑。 马翠花一惊，往后跳开，刚站稳，就听见身后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