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到三合酒厂报道那会儿，心里是有点打鼓的。想着也是找工作不容易，实在没办法才来这种地方。主要是看中那点微薄的工资，管两顿饭，偶尔还能蹭点下酒菜，想想也划算。

结果真来了，嘿，开局就给我来个下马威。厂门口那块牌匾，歪歪扭扭的，估计是哪年贴上去的，早就风化了，就剩个大概意思：“三合酒厂”。进厂一看，嚯，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还破。空荡荡的院里堆着些破木箱，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了，风吹过，沙沙作响，我那新来的帆布鞋都能听到它的嘲笑。

车间里更别提了，弥散着一股子发酵失败的酸馊味，混合着劣质酒精的刺鼻。十几个人围着几口敞开的陶缸，埋头干活。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有的系着早已松垮的围裙，有的脸上还有着洗不掉的酒渍。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光头大哥，姓王，大家都叫他王老板，但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，谁都不信他真是老板。我后来才听说，他连本钱都是借的，靠着这套老旧设备混口饭吃。

“新来的，把那边的工具收一下，擦干净！”王老板头也不抬地吼道，嘴里还嚼着东西，估计是刚从缸里捞出来的酒糟。

得，我赶紧屁颠屁颠跑过去，拿起一些沾满泥巴的铁锹、木勺，擦了半天，手都磨出了血。旁边一个瘦高个儿，眼睛砂眼似的，瞥了我一眼，嘴角咧着，没说话，但那眼神，啧，看得我心里发毛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叫孙瘸子，厂里最老的伙计了，脾气不好，手脚也不利索，一般人都不敢招惹。

干活干到一半，王老板突然指着我对面那个空着的陶缸，“你，负责看管这个，别给洒了！”

我正纳闷呢，这活儿不是老伙计们的差事吗？怎么突然让我干？正疑惑着，王老板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就当熟悉熟悉情况。”

得，我只好老老实实守着那个空缸。那缸贼大，到我腰眼呢，里面什么都没倒，就是一股子空荡荡的凉意。我就蹲在旁边，看着蒸腾而上的热气，闻着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心里直盘算。好好干？不可能，这种破地方，一天累死累活，也就挣那点钱。拍拍马屁？看王老板那表情，八成连他马都拍不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