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近啊，这不方便嘛。”老周扯了扯领带，弯腰在皮鞋上敲了敲，鞋带系得歪歪扭扭。他抬头望了望楼下那栋崭新的写字楼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，晃得他眼睛有点花。

妈总是一副我欠了她钱的样子，非得知道我在哪吃喝拉撒。老周叹了口气，那口气没叹出来，直接卡在了喉咙里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继续说道：“我跟你说，我正好路过你表哥公司楼下，想着上去坐坐，顺便问问那工作机会的事。谁知道他正好出差，我又不想打扰，就先下来看看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老周能听见妈重重的吸音，像是刚从哪个老旧电视机里抠出来的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总爱偷看妈看那些类似的国产剧，非得蹲在旁边，听她咿咿呀呀地分析剧情。

“你这人，整天净瞎折腾。”妈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不耐烦，“你表哥那点事，不就明摆着嘛，人家不想让你去，你非要上赶着去碰钉子。”

老周皱起眉头，拐进了商场入口。地下停车场里亮着惨白的天灯，柱子干干净净，不像他来的那栋写字楼附属停车场，全是贴着网贷广告的水印，看着碍眼。他一边走，一边蹬着脚上的皮鞋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
“妈，你能不能别这么死心眼？”老周声音提高了一些，“人家可能就是客气一下。再说了，就算不同意，我也不是非要去不可。”

“非要去不可？我看你就是闲得慌！”妈的声音像踩了狗屎，“你那个破手机都打欠费了，你不去找点正经事做，去跟那帮狐朋狗友瞎混？”

老周直接切断了通话。他现在对电话这东西，除了催债，就剩催老了。他走到商场中庭，那叫一个吵。永远有人在讲电话，永远有促销员扯着嗓子喊，还有电梯叮当作响。他索性抬脚就往旁边那家鞋店走，踩在“全场八折”的促销牌上，没忍住，弯腰用手拍了拍。

店里暖气开得很足，熏得人有点头晕。老周本来是想去买个新鞋套，他那双老伙计鞋，鞋底都快露胶了，一冬一夏的，实在看着不体面。

“要试什么型号的？”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打底衫的女孩正在收银台后，低头整理着文件，听见声音，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