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月琴哼了一声，手里的米碗顿在盆沿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沈浩脚下一趔趄，偏了偏身子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，在青白的长衫上冲出几道深色的水渍。

“站那么半天了，不嫌湿？”柳月琴把淘好的米捞起来，扬了扬眉毛，语气冲得很，“浇灭了灯都算你本事。”

沈浩慢悠悠地直起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白皙的手腕。他掸了掸衣领上沾着的雨水，慢条斯理地问：“今日的米，我数过了，是十二斗。若少了，你担待不起。”

柳月琴凑近了瞧，眼睛斜得像要挖坑：“你数？你一个坐轮椅的，怎么数？难不成你是嫌我婆婆瘫痪了，家里连个壮劳力都没有，你心疼了？”

沈浩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把目光挪向院角的柴房。那里堆着几根劈好的柴，是他嫌妇役太累，特意让人砍好的。

“劈柴呢？”柳月琴跟着望过去，心眼突然就拧紧了，声音拔高，“你让人劈的？腰怎么弯得下来？你那几根骨头，怕是早就脆成渣了！”

沈浩没接话，背着手往屋里走。柳月琴咬着唇根，跺了跺脚。她婆婆瘫痪前是个爱干净的人，家里这点活计，十有八是个她包揽着做。沈浩还没怎么着呢，婆婆这腿一瘫，家里就像进了黄鼠狼的粮仓， museum要散架了。

可沈浩这态度，分明是等着她来收拾烂摊子！

“沈浩！”柳月琴突然大吼一声。

沈浩脚步顿住，转过身来，眼神冷得像要结冰。

柳月琴怒气上头，指着他的鼻子骂：“当初你不好好当你的武举人，跑来娶我为妻，是想怎样？想让我伺候你，伺候你那个瘫痪的娘？当初你说得真好听，什么‘天长地久，百年好合’，现在呢？眼瞅着了，你倒想舒坦了！”

沈浩脸上闪过一丝愠怒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。他哑着嗓子问：“你说这话，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？”柳月琴气得发抖，“意思就是，你别以为我婆婆瘫了，你就真得寸进尺！家里这点柴，我自己劈！米，我自己淘！你那点‘微劳力’，省着点用吧！”

院子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沈浩看着柳月琴泛红的眼睛，那上面翻涌的委屈和愤怒，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