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月琴第一次见到沈浩，是他撑着油纸伞，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等她。那天刚下过雨，青石板路还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，空气里飘着草木香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。

沈浩不像柳月琴印象里那些光鲜的读书人，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，袖口磨得发白，手里那把油纸伞也是洗得有些发黄，伞骨处还露着几道裂痕。他身材挺拔，脸上却带着化不开的愁容，尤其是右眉位置，一道浅浅的疤痕像蜻蜓翅膀一样斜着划过。

“是月琴姑娘吧？”沈浩声音有些沙哑，目光落在柳月琴身上时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像月光照在水面上，明晃晃的，却又带着寒意。

柳月琴点点头，伸出手：“小女子柳月琴，见过沈公子。”她自幼父母双亡，是村东头的王婶子收养大的。王婶子过世后，她便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学了两年绣活，今年刚出师。

沈浩握住她微凉的手，力道大得惊人，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揉碎一般。“叔叔走了，婶婶病重，家里实在……实在难以为继。”他咬着牙说，眼圈有些发红，“我接了族里一纸婚约，只求你……”

柳月琴听得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知道沈家出了事，沈浩的爹原是镇上唯一的私塾先生，后来染了肺痨，花了家里大半积蓄，人却没留住。沈浩的母亲也是个病秧子，这些年一直药不断。如今沈浩接了婚约，却没说娶的是谁。

“沈公子放心，”柳月琴迎着沈浩的目光，语气尽量平稳，“小女子自幼没了父母，又学艺未成，不敢与有才学的公子匹配，但……但我会尽心侍奉夫君，孝顺公婆。”

沈浩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突然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陌生，甚至带着点嘲讽。“月琴姑娘，你可知我为何选你？”他走近一步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不是因为我妹妹病重，也不是沈家缺个当家主母。只因……你身上有种东西，能让沈浩觉得……踏实。”

柳月琴心头一震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“公子慎言。”

“不必如此。”沈浩摇头，收回手，将油纸伞往地上一撑，“我中了秋闱，却不幸染了风寒，耽误了行程。如今又逢家里变故，实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