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集的喧闹像打翻了的颜料，浓得化不开。苏婉紧了紧怀里那个破布包，里面是她攒了半个月的绣活钱，正数着数，五个铜板，不多，但够她给婆婆买点可口的药引子。她脚下的布鞋早磨破了，鞋底透着白，鞋帮也歪了，可她毫不在意，只顾着低头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那家绸缎庄。

婆婆腿一瘸，家里就像着了火。原本还算体面的日子，烧成了柴房。男人张诚起初还算尽力，挑水劈柴，给婆婆请了大夫。可日子一长，公婆俩的腰疼了，腿酸了，就都赖在她身上。张诚更是变本加厉，以前给婆婆夹菜是情分，现在成了本分，稍有不如意，就指着苏婉的鼻子骂。

“苏婉，你这死婆娘，就这点出息？婆娘瘫痪了，你就该赔上性命去伺候！”张诚唾沫星子喷得苏婉满脸都是，他老婆子正蜷在炕上，瘸腿抽着疼，哼哼唧唧的，一脸晦气。

苏婉咬着牙，没吭声。她知道，说什么都没用。男人眼里，她就是个免费的保姆，一个赔钱货。可她不甘心。她记得，刚嫁过来时，张诚也是拍着胸脯说，娶了她，疼她，要对她好的。怎么短短一年，就变了脸？

她攥紧了手里的钱，攥得指节发白。她不能倒下。婆婆需要她，孩子（还没呢，但总归是要有的）需要她。她不能让这个家彻底垮了。可是，光靠她一个女流之辈，怎么撑起这个天？

这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像野草，疯长不止。她开始留意那些不寻常的小道消息，听邻居们闲聊时，偶尔提到的那些“门路”。人心都是肉长的，谁还没个走投无路的时候？她算着日子，婆婆的药得按时吃，男人的花销不能断，还得给自己留点活路。

这天，她鬼使神差地拐进了绸缎庄。老板娘是个笑面虎，见她衣着破旧，眼神躲闪，估摸是老实本分的人，就热情地拉着她看料子。“姑娘家，手艺不错，怎么不自己开个绣店？”老板娘指着一匹上好的锦缎，“这料子，给你做身衣服，保管衬你。”

苏婉的心猛地一跳。她低头看着那匹锦缎，细腻的丝线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她想起自己怀里那五个铜板，想起婆婆苍白的脸，想起张诚刻薄的脸，再看看老板娘意味深长的眼神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