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时辰不早了。”

李斯说话的声音闷闷的，像进了棉花套子。赵高在外头喊了半天，屋里的烛火依旧跳得欢实，给地上稀疏的阴影镶了道金边。丞相大人还坐在案头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墨锭，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但眼神亮得吓人，像两簇刚烧旺的炭火。

李斯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躬身又添了盏灯。油灯的光晕晃得他眼睛发酸，他强抑住翻涌的心思，低头看着自己磨得发亮的墨锭。这玩意儿得多少钱一斤啊？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口，冷得直哆嗦。

“明天……明天再对吧。”丞相大人终于开了口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“夜深了，容易胡思乱想。”

胡思乱想？李斯偷偷抬眼，撞上丞相大人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。他吓得赶紧低下头，耳根子都有些发烫。完了，今天这是又摊上什么了？外头碰到POST的假货，惹得王叔雷霆震怒，自己已经三天没合眼了，就等着这关键时刻给丞相大人添堵呢。
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。李斯心虚地搓着手，磨墨的手都快磨出茧子了。他偷偷瞟了一眼相公大人的反应，发现人家根本没在看自己，而是在看窗外。那眼神，空茫得像望不见底的古井。

李斯暗暗松了口气，这不是看自己呢，谢天谢地。他偷偷松了松绑在腿上的绳子，那是前日王叔给送来的，说是放松筋骨用的。绳子勒得他生疼，可这不耽误他思考怎么在丞相府里活下去。

正琢磨着，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赵高抱着个食盒，笑眯眯地走进来，手里还拿着把小巧的折扇。他往桌案前一放，也不多话，就扫视了一圈，像只巡视地盘的大虫子。

“大人，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。”赵高挽着袖子，掏出扇子摇了摇，风一吹，满屋的墨香仿佛淡了点，“总比上次那个脓包强多了。”

李斯浑身一僵，手上的墨汁都跟着抖了一下。脓包？他嘴角抽了抽，这波又是什么意思？难道又有人想给他穿小鞋？

丞相见赵高那副谄媚嘴脸，嘴角那点笑意终于绷不住了，嗤笑一声：“他比你强。”话音落下，赵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