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。咸阳宫偏殿里，这名字最近像个烫手山芋，跟鲠在李斯喉咙里似的。他刚给丞相大人研墨，手底下动作一停，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。外头日头毒，斑驳的树影晃得人眼晕，可殿里还没散伙的意思。

“大人，时辰不早了。”李斯清了清嗓子，递上早就备好的砚台，“您看……要不要早点歇息？”

坐在案后的王绾，头也没抬，正对着地图比划呢。那手指头一顿一顿的，像是跟南郡的兵力数据较劲。末了，他“啪”一声合上地图，叹了口气。“唉，三郎，你跟王绾说，最近朝堂上风声紧，陛下那边……嗯，有旨意下来，军功赏赐都紧了点。”

李斯心里咯噔一下。军功赏赐？这不就是冲着卫七去的嘛！卫七那点微末的军功，在如今这关头，简直跟挠痒痒似的。别人还在琢磨怎么立功多捞好处呢，他倒好，被皇帝给无视了。

王绾没瞧见他心虚，自顾自道：“陛下心思，你也知道。最近那帮宗室里头，总有些不开眼的家伙，上蹿下跳的，全仗着血脉硬。陛下本来就不爽。你卫七……唉，不是王绾说你，根基太浅了。”

这话要是平时，李斯早怼回去了。但现在不行。他是李斯，得看着。卫七是卫七，那是卫七。俩人谁也别拉扯着沾不清。

“属下明白。”李斯站起身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殿里显得格外响亮，“丞相大人放心，属下……属下会安分守己的。”

王绾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也有些别扭。这小子，平时机灵得很，现在怎么变得小心翼翼的？他放下手里的毛笔，沉吟道：“三郎啊，王绾不是要压你。只是这世道变了，规矩也跟着变。你得跟上趟子，懂吗？”

李斯心里“哦”了一声。跟趟子？怎么跟？学韩非子？还是潜心研究那什么《吕氏春秋》？他脑子飞转，突然灵光一闪。

“属下……属下有了个想法。”李斯压低声音，“前日里，属下在宫门附近，见一位……嗯，老先生，摆弄些奇花异草。听他口音不像是本地人，卖的那盆‘不死鸟’草，据说能活三百年，长势喜人。”

王绾眼睛倏地睁圆了些：“不死鸟？你说的那个？”

“正是。”李斯连忙点头，“属下看到那草，灵光一闪，觉得它……或许可以进贡给陛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