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枫被那姑娘惊得一个趔趄，手里的旧书都差点掉地上。那姑娘身形纤弱，却稳稳扶住他胳膊，油纸伞骨节处全是水珠，“公子，当心。”她声音细细的，像谷子壳里刮出来的米粒，清脆得让辰枫心里咯噔一声。

他低头看见她溅湿了一脚跟的青石板路，忙道：“姑娘小心脚下。”话一出口才觉不对，自己这身狼狈的样儿，配说这句体面话？那姑娘却只是笑，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书，“公子，你像是赶长路的。”油纸伞开合间，水珠扑簌落下，打湿他袖口那朵象征家宅平安的短命菊。

两人一前一后在街角磨蹭，辰枫摸出半块冰凉的钱票，“姑娘若不嫌弃，请……请喝碗姜汤吧。”姑娘摇摇头，“我只是一时迷路，天快亮了才想起家在城东。”辰枫盯着她脚踝处一道细小的划痕，心里焦得发疼。

“那我去叫马车送你？”他执意要往巷口走。 “不必了。”姑娘突然揪住他衣袖，“借一步说话。”辰枫这才注意到她袖口也湿，麦秆色布料依稀还能看见水渍印子。巷子深处酒气混着干柴味扑面而来，两盏灯笼在青石板上投出晃晃的影子。

“你……”辰枫本想质问哪来的姑娘家深夜走街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姑娘指了指巷子尽头，“烧了半宿的姑娘墙，有伤风化。”辰枫愣了愣，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，几户人家屋顶的瓦片黑黢黢的，烟囱里直直冒烟。

“若不是……”姑娘突然偏头看他，“你刚才没理会泼皮，我怎会撞上你？”辰枫喉结滚动，“你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变了味。姑娘飞快别过脸去，“公子走吧，该天亮了。”她说完就踮脚往巷口钻，没回头的意思。

辰枫望着她瘦伶仃的背影，那油纸伞在昏暗里白得刺眼。他掌心全是冷汗，隐约听见巷口传来几声犬吠，像只狗在叫春。他攥紧了钱票，那冷硬的铜钱硌得他虎口发红，指甲缝里全是水。这念头像根刺扎在心上，怎么拔也拔不掉。

天刚蒙蒙亮，辰枫没去续钱。他背着那本半旧书，往县衙后墙摸去。后墙根下，有个蹲在角落里数铜板的小丫头，这是他昨晚得罪那泼皮后，偶然看见的景象。小丫头突然抬头，嘴里叼着枚铜钱，“哟，这不是昨日那书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