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珍把那碗凉燕窝往旁边一放，借着微弱的烛光，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镜来。脸上摸了摸，眼睛底下也掐了掐，嗯，半死不活是够了，但还没到找抽的地步。

她这一胎是罪过，宫里头几天前头死了个答应，如今她倒好，成了没人指的活死人。也好，省得挨训。可这碗燕窝……算算了，就剩下这点银子了。今儿天黑，再去井边看看，能不能碰上刚退了值的太监老王，他那车驾送回来的路上，偶尔会捎点吃食。

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不算近，但在这死寂的宫苑里，格外清晰。李玉珍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铜镜揣回去，身子往墙角缩了缩。来了，来了……今儿是哪个倒霉催的轮值太监路过这边？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停在了她这间破败耳房门口。一个粗哑的声音传出来：“哟，这不是李小主吗？怎么，今儿夜深人静，还抄佛经呢？”

李玉珍屏住呼吸，假装没听见。这人声音耳熟，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。脚步声又响了一下，像是踢了踢虚掩的门框，然后那声音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看你这副死样子，真不怎么想搭理你。行了行了，自个儿睡吧，别着凉了。”

脚步声远去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李玉珍出了一会儿神，这人……许是夜巡的侍卫？还是送晚食的小太监？声音听着不像是头儿。她摸了摸下巴，这人怎么想起踢门了？又或者……是故意的？

不管怎么说，这声“李小主”倒是叫醒了她。她索性坐起来，把那碗燕窝拿出来。说实话，凉了也不那么难以下咽了，润润喉咙就行。她喝了一小口，浓郁的燕窝味在嘴里化开，浑身上下都觉得舒坦了点。

就在这时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，像是有人落了地。紧接着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檐，几个起落，已经到了她屋前。

李玉珍心里一紧，什么人？偷偷摸摸的！她假装没醒，眼睛死死盯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半死不活的脸，手却不自觉地在袖子里摸到了一直藏在里面的那块暖玉。

那玉是前些日子打扫储秀宫时，从一阵尘土里头翻出来的。皱皱巴巴的，拿在手里温温的，像是贴着体温。当时她觉得能当个手串儿戴着，顺手就拿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