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点子糊了李卫一脸，又痒又难受，他抹了把眼睛，眯缝着往火光里瞅。远处枪声噼里啪啦响，像炒豆子似的，急促又密集。点名了，该他们上去了。

“头儿，这要上去，怕不是得挂在敌人枪口上？”李卫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在风里传得很远，显得有些飘忽。

对面的阵地，炮弹炸出来的豁口黑乎乎的，像一张咧着嘴的嘴。烟子里，枪口吐着火舌，像蛇信子。炮弹的气浪一阵阵卷过来，把沙土都往前推，刮得人脸生疼。

“上去，听见没有？”排长抓着李卫的胳膊，把他往后一搡，“少废话！前面的人等着你开路呢！”

“可是……”李卫想说这仗没法打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排长那张脸，像板砖一样硬，瞅着他的时候，眼睛里全是火。这人，谁都得买账。

李卫咽了口唾沫，泥点子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。他把冲锋枪往肩膀上一搭，心里骂了句“操蛋”，几步就蹿上了断崖。风“呼呼”地往他脸上刮，沙子钻进眼睛里，扎得生疼。他眯着眼往前瞅，只见黑乎乎的一片，枪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
“卧倒！”前面一个连长吼了一嗓子，枪声顿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又是一片子弹飞过去，“噗噗”地打在石头上，溅起一片碎屑。李卫赶紧往地上一滚，脸埋进沙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周围响着子弹壳落地的嗖嗖声，还有敌人的喊杀声。

“上！”连长又吼了一嗓子，枪声像突然被按了快进键。

李卫咬着牙站起来，端着枪就往前冲。风刮得他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，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，像踩着脚后跟似的。他不敢抬头，只能低着脑袋往前挪。

快到敌阵跟前的时候，他瞅见一个人影，正趴在沙丘上，一动不动。那人穿着灰不溜秋的军装，脸被子弹擦了一下，一大块皮都飞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像是死了一样。

“已经死透了吧……”李卫心里嘀咕了一句，没多看，绕着那人就往前冲。

突然，“砰”的一声，一颗子弹打在他脚下一块石头上，碎石飞溅。

“妈的！”李卫吓了一跳，赶紧往后缩了缩。

“谁在那儿？”敌人喊了一声。

李卫的心脏猛地一缩，手心全是汗。他赶紧举枪还击，可枪里没子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