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咻，嘿咻……”夕阳下拉长的影子晃荡在官道上，王狗子呼哧呼哧地挑着担子，汗珠子顺着黝黑的额头滚下来，砸在磨刀石上，溅起点微小的火星子。

他这是往北边走，说是接到个活儿。北边镇上有个打铁的铺子，铺主老王头手艺不错，就是那把随身的开山斧，用了十年，刃口有些卷了，磨了几次也磨不平。老王头听人说东边来个磨刀的好手，专挑犄角旮旯里的家伙什下功夫，便托人捎了话来。王狗子板着个脸，谁不知道他是磨刀的？可这年头，说好听点叫走江湖，说难听点，就是卖艺乞食，比不得那些门派弟子，张嘴就跟人要钱。

竹筐里的磨刀石被颠得咯吱响，那块祖传的，据说当年王狗子的爷爷，还是个县城里的小铁匠，靠着这块石子，愣是从一群老手里抢出了名堂。石子闻着是陈年的味儿，粗手粗脚地放，怕是得丢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脸面，可看着也别扭。王狗子吹了吹额头的汗，伸手在筐里摸了摸，捡出那块方方正正、边角磨得有些圆润的青石，沉甸甸的，入手冰凉。

这块石头啊，就是祖传的底子，跟别家不一样。别人家磨刀，要么专磨剑，要么专磨刀，要么就磨点儿日常的剪子、菜刀，王家的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，磨什么都行，但都不能敷衍。他爷爷那时候磨刀，不光是磨，还得看人，看家伙什，有时候磨完了，顺手还能给人提提枪、理理剑，顺便把那人的心气儿也顺顺。

王狗子心里叹了口气，爷爷走了快五十年了，再也没人能跟他说句知心话。他掰了掰手指头，想起小时候，爷爷就那么个老实巴交的铁匠，怎么就突然迷上磨刀了呢？听村里的老人说，当年爷爷就靠着这祖传的磨刀石，给个落魄的江湖人磨了把破剑，那江湖人一高兴，送了块巴掌大的玉佩，爷爷看着那玉佩，愣了好几天，接着就下决心，要把这磨刀的手艺传下去。

想那时候，江湖多好使，人人都会两下子，遇上了不平事儿，抡起家伙什就讲道理。现在呢？山头多了，规矩也多了，动不动就比武招亲、开杀戒，好铁也磨坏了。王狗子嘟囔了一句，挑着担子，脚下的步子快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