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又蹲下了，这次是脸朝下埋进玉米秆里。泥土腥味混着叶子味呛得他皱了皱鼻子。手里那根掰开的玉米秆戳在地上，头一晃一晃的，像在跟地里的蚯蚓打招呼。半天没吱声，就听见风声，呼啦啦刮得叶子更响。冷。王瘸子打了个哆嗦。

他想起他妈失踪那天也是这么冷。凌晨三点的冷，跟现在这个秋夜一样，不带一丝暖意。电视里那帮记者还在瞎编，说什么深山老林里的白毛怪根本不存在，都是农民想钱想疯了瞎说。王瘸子他妈就是被这笔“想钱想疯了”叼走的。

他妈活着的时候，最怕的就是电视里那些鬼怪故事。尤其是那档叫《电视山野》的节目，他妈说了好几次，岁数大了，晚上睡觉怕黑，就爱看这节目，说节目里那些怪事都挺有意思。结果呢？一语成谶。

王瘸子现在就想冲到电视台，把那帮编导揪出来，问问白毛怪是不是他妈变的。可惜，现在没人理他。村里人看见他就躲，跟见了鬼似的。谁家晚上出门都绕道走，生怕撞见这个“招鬼的人”。

“瘸子，你又在这儿瞎转悠啥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王瘸子猛地回头，是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男人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嘴唇干裂。他是村里唯一的会计，姓刘，大家都叫他刘会计。

刘会计蹲在老槐树下，盯着王瘸子，眼神直勾勾的。“你他妈别吓唬人。你妈的事，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王瘸子没说话，只是又抠了抠手里那根玉米秆，秆皮在他指间碎裂，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
“我说瘸子，”刘会计的声音突然压低，“你是不是知道点啥？这事儿不对劲。”

王瘸子抬起头，脸上沾满了泥土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“我他妈当然知道！电视里演的，我妈就真丢了！”

刘会计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，笑容里全是嘲讽。“你他妈别犯傻。那都是编的，编的！”

“编的？”王瘸子猛地站起来，玉米秆噗嗤一声断了，他顺手一扔，秆头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“你看看村里人，谁不知道我他妈妈栽在哪儿了？你刘会计，不是天天在玉米地转悠吗？你他妈倒是给老子找找啊！”

刘会计的表情僵住了，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是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