瘸腿会计王瘸子蹲在玉米地边，眯着眼瞅着身后那片望不到头的绿浪。风一吹，玉米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谁在用指甲刮黑板。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头卷着裤腿，指缝里塞着几片泥土。这已经是第七天了，他天天在这儿转悠，就跟头顶那轮歪脖子月亮一样，不阴不晴地挂着。

“头儿，你说这地底下真能埋着啥宝贝？”旁边树荫里，另一个后生探出个脑袋，嗡嗡的嗓门带着股子烟酒味儿。这人就是村里年纪轻轻的村长张火，此刻正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，手指头戳来戳去比划着什么。

王瘸子没搭理他，自个儿盯着脚下那块松软的土地。手里的铁锹已经磨秃噜了锉，锹齿上沾着去年的草籽。他想起前两天夜里，梦里总晃悠着一团白茫茫的东西，像棉花糖在泥地里打滚。梦里还听见个奶声奶气的童音，喊他“爹爹”……这可把他吓醒了，后脊梁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“火子，别瞎咧咧，” 王瘸子猛地回过头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火，“电视里那丧心病狂的家伙，专门往人心里头扎钉子。孩子们看电视那晚，我他妈就看着那台老匣子，演的是孩子被山里的白毛怪叼走……”

张火嘿嘿一笑，把烟卷往地上一放，“瘸子，你那脑子跟锈掉的齿轮似的。电视上那玩意儿，听着吓人，搁谁谁不信？” 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再说了，你他妈缺胳膊少腿的，谁在乎你信不信？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得王瘸子脸皮发麻。他哆嗦着从兜里掏出块破怀表，表盖都用手抠得坑坑洼洼。表针纹丝不动，快该咧嘴了。王瘸子翻来覆去瞧着怀表背面，那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字——“电视山野”。他想起老太太失踪那天，手里攥着的也是块同款怀表，只不过那块是新的。

“你瞅瞅我这手……” 王瘸子突然抄起铁锹，对着自己大腿就是一下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“要是有个能刨地里的手指头该多好！”

张火赶紧伸手拦住他，“瘸子，你疯劲儿又犯了？”

王瘸子咧着嘴喘气，突然直起身子，指着东南边，“火子，你往那边看！” 张火顺着他指的方向瞅，就见玉米地深处，原本被风吹得笔直的玉米秆，现在歪歪扭扭地倒了一片，像是被人用铁锹排过阵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