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斜眼瞅着门口，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烟杆子，眉头拧得跟眉头上的破棉絮似的。“你说，他们为啥一个个都躲着我？”他嗓门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我正蹲在门槛边上，掰着手指头数玉米粒，嗑瓜子里的坏壳儿噼啪掉地上，老王这一嗓子把我吓得瓜子壳都扔了手心。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瘸腿会计高柱子探进来半个身子，裤腿上沾着黑泥点子，手里还拎着个豁了口的塑料袋，像是刚从玉米地里捞出来的。

“老王…” 高柱子也不说话，先深吸两口气，像是要把肺里那股子玉米腥味儿给滤干净。老王抬眼把他打量了一下，眼神跟看仇人似的，“啥事？躲着你藏猫腻呐？”

高柱子咧开嘴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活像个破旧的糖葫芦，“不是，老村长。是王哥你…该吃药了。”

“呸！”老王啐了一口唾沫，“我比你还老！少整那没用的。”他烦躁地跺了跺脚，把烟杆子往地上一杵，“我问你，这都几天了？村东头的老李，村西头的狗剩，就连不多不少隔着个巷子的你亲妈，一个个都像见了瘟神似的绕着道走，碰见你就扭头，你给脸不要脸是吧？”

高柱子没吭声，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瓜子壳，捡着捡着，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手里的塑料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露出里面几截手指粗的玉米秆子。

“操！”老王眼珠子一瞪，“你他妈捡这个干啥？嫌院子晦气呐？”

高柱子也不生气，慢悠悠地用手背蹭了蹭嘴角，“不是，老村长。这是我从玉米地边上捡的，看着挺新鲜…就…” 他顿了顿，抬头瞅了瞅老王，又低下头继续捡，“没别的意思，就是…看着这地，心里头发毛。”

老王听着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脸色立马沉了下去。他往前凑了两步，伸手想掐高柱子脖梗子，被高柱子一歪头躲开了。“你他妈猜的没错！这毛都能长地里有手指粗！前两天还去看我妈呢，挖了块地想种点豆子，结果呢？！” 他声音陡然拔高，院子里那几只麻雀都被吓得扑棱棱飞走了。“挖出来一个坑，坑底湿乎，还有股…一股子老邻居家杀猪那味儿！我他妈一闻就犯嘀咕，那味儿我妈身上可从来没沾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