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，宫墙外行人稀疏，只有一个穿红衣的小太监吃力地扛着花圈，往延庆殿方向走去。那花圈的锦缎在寒风里瑟瑟作响，像极了那年，苏培盛给她戴上的凤冠，也是红绸，也是霞光，只是如今霞光烧在她和她儿子都放不下的仇恨里。

延庆殿的宫门虚掩着，内侍宫人影绰绰地往里避着，谁也不敢抬头看那坐在明镜台后的女人。宜修没有抬头，她盯着铜镜里那张脸，二十年⁴，她以为自己学会了淡然，可这一刻抬眼，还是疼得撕心裂肺。铜镜映出她的白发，映出她眉宇间的悲恸，映出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
“娘娘，时辰到了。”苏培盛跪在一旁，声音干涩。

宜修缓缓开口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：“发轿。”

轿撵摇摇晃晃地出了延庆殿，穿过宫门，往刑场去。一路上，宫人噤若寒蝉，路上遇着的太监宫女也纷纷跪地避让。宜修却稳稳端坐着，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悲哀都只是她窗外的风景，与她无关。

到了刑场，大红轿子落地，里头的人却如获新生般走了下来。宜修站在雪地里，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：“沈眉庄，恭喜你，又活了一天。”

沈眉庄脸色苍白，嘴唇开合了几下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宜修上前一步，不容她开口：“既然你死不死活不活的，那就留在我身边，给我当个用人吧。”

沈眉庄的目光扫过宜修，厌恶得几乎要喷出火来，可宜修那双眼睛却让她浑身发毛。宜修一直盯着她的眼睛，仿佛要将她看穿，看穿她心底的恐惧，看穿她的不甘，最后才缓缓开口：“你放心，我不会让你死的，至少，这一世不会。”

宜修转身，目光扫过周围，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侍卫身上：“小李，你过来。”

那侍卫刚想开口，宜修却摆摆手：“我让沈眉庄跟了你，你有什么意见？”

小李脸色一变，跪下道：“娘娘，这个……”

宜修冷笑一声：“李侍卫是不是觉得，让这个罪妇跟着你，她会不干净？”

小李彻底懵了，他怎么也没想到，宜修会知道他的心思。

宜修走到小李面前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李，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女人，但你也知道，如今宫里，除了我，还有谁护得住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