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，小祖宗们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张扬一边在炕沿上磕着烟袋锅里的烟灰，一边伸手推开正想把饭碗往自己脸上扒拉的小女儿。这丫头嘴刁得很，非得吃三顿饺子才过瘾，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，盯着这红薯稀饭眼红得跟偷了鸡似的。

“爸，我还要，我还要！”小女儿撅着嘴，小脸鼓得像个小包子，小胳膊挥舞得跟要跟爹爹抢东西似的。旁边小儿子也不甘示弱，扒拉着碗边，眼巴巴看着爹。那眼神，简直就把“饿死爹了”四个字给写在了脸上。

“得得得，都给，都给。”张扬悻悻地又舀了一勺稀饭递过去，“不过咱说好了，一人一半，不许争，不许抢，听见没？”

“耶！”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，呼啦一下就把饭碗抱紧怀里，埋头吸溜起来。那速度，简直比饿了三天的狼还疯。张扬看着他们，嘴角咧了咧，刚吃完饭的困意一下就消了大半。

“嘶……”他吸了吸鼻子，对着屋檐下的一棵大树努了努嘴，“我说，老伙计，你这叫什么事儿啊，大夏天的跟个没羞没臊的二愣子似的，吵得是人心烦意乱的。”

抬头一看，正是那棵老槐树，夏天靠它纳凉，冬天靠它遮雨，一年四季没白给。可偏偏这蝉，不知从哪儿得了邪性，从天刚蒙蒙亮就唱到天黑， mezzo-soprano 唱高音，低音炮咬字儿，就差没翻跟头给你来段京剧变戏法了。

“这声音……真是让人烦躁。”张扬越想越气，刚想抽着烟杆子去找块砖头砸过去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
“谁啊？”张扬皱着眉头喊了一声，心里嘀咕着这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跑村里来偷鸡摸狗的呢。

门口探进来个脑袋，是个穿着花衬衫的小伙子，正一脸憨厚地嘿嘿笑着。

“张叔，是我，虎子啊。”来人正是村里几个半大小伙子里的头头，张扬认识，叫李虎子，为人仗义，就是脑子有点直。

“虎子？这么晚不回家，干啥呢？”张扬把腰里别着的烟袋杆子抄手里，警惕地打量着门口的小子。

“嘿嘿，张叔，这不是晚上蚊子多，在外头待着凉快嘛。”李虎子搓着手，嘿嘿笑着，“就……就想着来跟您唠唠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