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燕把卷尺往桌上一扔，卷儿在地上滚了老远。“杨小天，你什么意思？刚来就说悬，是看我小柳燕没本事，还是觉得我接活儿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？”她梗着脖子，虽然知道对方比她大几岁，但硬要掰扯成年龄相仿的斗气。

杨小天没动，手指夹着根没点燃的烟，在茶杯沿子上转悠。“瞅你那急的。我不是光会说悬，我也说可以试试，条件是得按我说的改。”

“改？怎么改？大刀阔斧地拆了重建？”柳燕眼睛瞪得溜圆，心跳有点快。这图纸是她的心血，跑了好几家建材市场才凑齐的材料说明，怎么改？杨小天也没细说，就“嗯”了一声，那意思不像是商量。

“你这梁的配比，按我说，再加两根穿筋。”杨小天把烟点着，吐着烟圈，“荷载计算没够，窗户尺寸开得太大，你算没算过玻璃的钱？还有这承重墙……”他比划着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柳燕心上。

柳燕把手里的本子拍得啪啪响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计算公式和材料清单。“你懂个啥？我这是小工程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！你这改来改去，钱够不够你算啊？”她嘴上不饶人，心里却已经开始按照杨小天的提示重新演算了。

“钱够不够，我来赔。”杨小天突然站起来，把旁边的设计图往前推了推，“你自己看，这改了能省多少，又安全多少。再不改，到时候出事，赖不了我。”

柳燕看着那几张写着“修改意见”的纸，又抬眼盯着杨小天。他那双眼睛，平时看图纸是死死的，现在看人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劲儿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这人说话直，做事也糙，可刚才那句话……凭什么他说赔就赔？

“你少在这儿站着，”柳燕把脸一板，“有意见说，有本事自己接活儿，别动不动就拿钱来说事！”

“我接啊，谁说不接。”杨小天把烟往桌上一扔，揉了揉眉心，“但是你这工程，按现在这情况，我劝你赶紧黄了，省得后面麻烦。别到时候砸了招牌，连累底下的人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
柳燕被他噎得说不出话。这人和人之间，就这么奇怪。明明是因图纸的事吵，最后却好像吵到了别的什么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