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是从地里捡漏回来的。

天刚蒙蒙亮，鸡刚叫两遍，她那双常年泡在泥水里的脚已经踩进了自家那片薄田。八零年的地，穷得让人心慌，可也是时候下死力气了。清明刚过，雨水顺着柳条滴下来，把泥土打湿了一片。她弯着腰，手指在田埂上抠来抠去，像是在找什么宝贝。

"满丫头，起 štoāi la？" (满丫，起来啦？) 奶奶在院子里喊，声音里面带着几分沙哑。

林小满头也没抬，嘴里应着："哎，就来。" 她心里头记着事儿，地里的麦子要追肥，猪圈里的猪还没喂，鸡窝里的蛋不知道能不能捡全。时间，就是粮食。

等她好不容易把几袋化肥搬到场院里，天已经大亮了。她正要挑着担子往麦地走，眼角余光瞥见邻村小王家的媳妇路过。那媳妇牵头毛驴，驴背上驮着一包东西，走得很慢，像是不情愿似的。
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。小王家前两天不是刚从县里进货回来吗？怎么还有这事儿？她几步冲过去，问道："嫂子，你这……是从哪儿弄的？"

小王家媳妇姓张，四十来岁，脸上带着一股子不痛快。她斜眼看了林小满一眼，没好气地说："还能从哪儿？县物资站退的货呗！"

林小满一愣。物资站退的货？那可就是宝贝了！八十年代初，物资短缺是常态，啥都得凭票供应。可县物资站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，偶尔退点货，那就是漏出来的金子啊。

"退的啥货？"林小满眼尖，就看到驴背上的包鼓鼓囊囊的。

张媳妇没好意思卖关子， solvently : "几件毛衣，还有几双鞋。"

林小满眼睛都亮了。她知道，县物资站退的货，多半是过时货，或者是瑕疵品。可这年头，谁能离得开衣服鞋帽？尤其是城里的物资更紧俏。

"嫂子，这么着，我跟你换点新鲜鸡蛋吧。"林小满说着，就往她篮子里瞟。

张媳妇皱着眉，没答应。她心里跟明镜似的，林小满家穷，鸡蛋都舍不得吃，哪来的新鲜鸡蛋。

林小满也不气馁，她从兜里掏出两颗自己攒的 AA 炸弹 （指好鸡蛋），硬塞到张媳妇手里："嫂子，就这么着，我再加你五块钱。"

张媳妇看看鸡蛋，又看看林小满那双脏兮兮的手，眼里闪过一丝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