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胖子没注意到马兰眼神里那股子火。他嘴里嚼着馒头，慢悠悠吸溜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塞了俩石头。马兰盯着他，手上的面块捏得越来越紧，指节发白。那块面块是她一路带来的唯一干粮，硬得能砸核桃。

“哐当。”

这次不是面块，是马兰手里的碗，摔得比刚才那块面块还脆。碗里的最后一口剩汤溅出来，烫了矮胖子一脚。矮胖子猛地噎住，筷子“啪”就扔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……你干嘛？”

马兰没说话，就是盯着他看。那眼神，冷得能冻死人。矮胖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昨晚院子外响的那声闷响，再想想马兰这眼神，后背瞬间沁出冷汗。他不利索地咽了口唾沫，结巴道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吃……吃我的……”

马兰嗓音不高，却像根冰锥扎人心：“吃你的？天快黑了，还不准备干饭？”

矮胖子脖子一缩，小声嘟囔：“干……干活累……”

“累？”马兰嘴角撇了撇，“你这点活儿，比马兰拔草还轻松？”

这话戳到痛处了。矮胖子眼圈一红，手指抠着碗底：“我……我是大夫……我给……给那位……治伤……”

马兰脚步一顿。她想起那位，那被抬进院的、身上插着兵刃的汉子。那时候她正盯着别处，没太注意。她转过身，往院子外走去，嘴里没说话。

“兰儿，你……你先进屋吧，外头凉。”矮胖子没追上去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
马兰没回头。她走到院子外，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飘着几缕烟。是她来的那个村子方向？不，更大。是蒙古那边。

那个汉子，到底是谁？她自己心里明镜似的，是个江湖人，下过阴手的人。可他明明受伤了，她却没再找上去。为什么？

她拳头猛地攥紧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不是替谁，是替自己。她马兰，凭什么要信别人？凭什么要盼着什么好?

回身时，马兰手里多了块肉。是炖好的，还冒着热气。不是她带来的干粮。她没递给矮胖子，就那么站在灶台边，看着那肉，心里翻江倒海。背叛？真相？在她看来，哪有什么狗屁背叛，跟谁不是萍水相逢？只有谁对她有用，谁对她没用了。

“吃吧。”她把肉往桌上一放，声音冷冰冰，“别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