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兰今天心情格外灰暗，不是因为她又挨打了，也不是因为那个蒙古大夫说她体弱多病，又该吃去打熬膘的苦役了。是院墙那边，邻家那个娶了蒙古婆子的表哥，天天抱着婆子，笑得跟二傻子似的，还时不时朝她这边看，眼神直勾勾的，看得她心里直犯腻。

那婆子叫萨仁，看着挺年轻，长得也还行，就是眼神太亮了，亮得马兰心里发毛。再想想自个儿这身板，瘦得跟豆芽似的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有几道月牙儿似的伤疤，怎么看怎么对不起这身嫁衣。爹娘活着的时候，虽然是北方人，但也是旗人，怎么也料不到女儿最后会沦落成这副模样。

“哼，笑什么笑，还不是人家……”马兰踢了踢脚下的青石板，心里骂咧咧。她知道自个儿没出息，爹娘双亡，被卖到这蒙古营里，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。但就是忍不住，总想着，万一呢？万一哪天能跑了呢？

这念头一起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马兰是个认死理的姑娘，一旦想干啥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她开始留意院子里所有能爬出去的犄角旮旯，还偷偷练习夜里的动静，学着猫猫狗狗那样贴着墙根走。

这几天，她又开始琢磨院墙上那道豁口。那是上次和萨仁婆子闹别扭，一脚踹上去不小心踹开的，现在用两根结实的芨芨草就能勉强撑着。她觉得，机会来了。

夜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雨点打在蒙古包的顶棚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，倒像是给马兰壮胆。她搓了搓被冷水浸湿的手，深吸一口气，从被窝里爬出来。浑身冷得直哆嗦，但心里却像揣了团火。

她悄无声息地走到豁口那边，伸手探进去，摸到了那两根芨芨草。草很细，眼看就要断了。马兰皱了皱眉，又摸了摸怀里。这里头藏着半块干粮，是萨仁婆子心善，偷偷塞给她的。平时舍不得吃，现在……也只能当柴烧了。

她小心翼翼地掰了两根手指粗细的硬木棍，比着芨芨草，塞进豁口里顶住。然后，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干粮，掰了一小半，使劲嚼着，撑开嘴，把木棍塞进去顶住。外面风声大，雨声急，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远处的牛羊还在还在低鸣。

木棍慢慢变形，草也断了。